改开后,市场机制嵌入国家主导的发展体系,金融抑制与工资抑制是这一模式的两项制度安排:前者使居民储蓄以较低成本转化为企业融资,后者则长期压低劳动收入占比、加速资本积累;在工业化阶段推动投资和增长,经济进入新阶段则是居民消费与生产扩张之间的结构性失衡越来越明显。人民银行因此承担着多重目标,相比单纯调节总量,越来越依赖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引导信贷流向重点产业。《Monetary Policy in Mandarin Capitalism》这篇从制度结构出发,解释中国式宽松究竟有没有真正传导为需求和价格?
基于2008到2025年的VAR分析,M2增速对CPI几乎没有显著影响;PPI呈现明显的先扬后抑特征,宽松初期短暂回升,约第五个季度左右转负,第八个季度负向影响达到峰值后逐渐收敛。这说明信贷扩张能够带来短期价格刺激,却难以形成持续的再通胀;CPI几乎没有响应、PPI先升后降的分化也是论证信贷主要流向生产端而非消费端的重要证据。行业层面的结果进一步印证这点:负债增长较快的行业往往伴随更低的PPI、更慢的库存周转、更弱的利润增长以及持续上升的杠杆率,信贷没有随盈利恶化而收缩说明配置逻辑更多受国家发展目标与政策导向驱动。供应链分析则揭示价格传导的方向:下游负债增长会显著推高上游PPI,上游负债增长的影响则并不显著,这一不对称表明价格传导以需求拉动为主而非成本推动。工业部门整体的产能利用率也显示,负债加速扩张之后,全国工业产能利用率会在随后几个季度出现下降,新增信贷导致的供给扩张要快于需求吸收,这也进一步压低工业品价格。
整体传导机制可以概括为:经济放缓时,宽松政策首先释放更多信贷,而非直接提高居民收入;新增融资主要被地方政府项目、国企和国家优先产业吸收,而非支持家庭需求;资金优先支撑产能扩张和资产负债延续,削弱货币扩张与持续再通胀之间的联系;供给持续快于需求,最终表现为库存上升、利润承压、杠杆抬高以及工业品价格走弱。传导受阻的关键在于结构性阻断:劳动收入占比长期偏低,使新增收益更多停留在资本部门;即便形成工资收入,也主要流向边际消费倾向较低的正规就业群体,消费倾向更高的非正规就业者与低收入群体则游离于正规信贷链条之外。在2019到2024年的宽松周期中,房贷利率调整明显慢于存款利率下降,不少居民选择提前还房贷款而非扩大消费,进一步弱化货币宽松向需求端的传导。值得注意的,信贷增长本就内生于经济放缓与政策调整,论文旨在刻画这种长期存在的制度特征,并不是识别严格意义上的政策因果效应,也不是试图证明信贷扩张必然导致通缩。#读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