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上海大歌剧院总经理张笑丁女士:
此时,您坐拥全亚洲资源禀赋最好的剧院矩阵,而上海已矢志要打造全球顶级歌剧舞台,中国不会有任何一个城市有如此雄心。
但这意味着,未来您做出的每次判断,每项决策,都关乎这一宏图是否能实现,关乎上海、全国,乃至全亚洲的歌剧生活品质,以及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歌剧传统的国家,到底能否真正孕育一座世界维度的歌剧大都会。
那么亲爱的张笑丁女士,您作好准备了吗?
上海大歌剧院的“主权”归属至今悬而未定,同时关于这座新剧院的艺术属性依然破朔迷离,除了清晰的建筑和场所布局外,关于上海大歌剧院未来的许多谜题都未能解开,就连大歌剧院的性质,人们都一无所知。
比如,它是一座以演出歌剧院为主的剧场?还是一家歌剧院?
就像慕尼黑约瑟夫广场旁的国家剧场,其本质是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的主场,也如巴士底歌剧院的内涵是巴黎歌剧院,科文特花园的是英国皇家歌剧院。但没有后者这些艺术团体作为内核,上述场地也不会如此蜚声国际。
同样,您在发布会上提出了和北京NCPA完全一样的“三性”建院宗旨,但定位却相对模糊,比如缺少相应的量化目标,以及对“世界歌剧殿堂”的没有清晰的定义。
全球范围内的“殿堂级”歌剧院屈指可数,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拥有杰出的乐池管弦乐团,合唱团,历史上被多位伟大的音乐总监、艺术总监领导,具有实力可观的本院歌唱家班底,精良的音乐作业团队,以及庞大的舞台制作体系,杰出指挥家、明星歌唱家与剧院双向奔赴,彼此成就。
但您认为上海目前拥有上述这些条件吗?
而一旦SGOH选择作一家生产型剧院,难道它不应该拥有隶属本院的乐团、合唱团、歌剧团以及一位称职的音乐总监吗?如果不需要的话,难道上海歌剧将成为SGOH的建院建院基石?抑或将邀请本地几支乐队分享舞台,轮流进入大歌剧院的乐池?
以及,剧院将采取怎样的演出制度?单剧制是唯一现实的选择,那么SGOH未来每年将推出多少歌剧?自制剧目有多少?联合制作有几部?外请剧目有多少,它们的比例分配几何?
而另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关于剧目设计。
未来SGOH若想真正进阶,带领中国歌剧舞台进入更高层次,就必须要拓展剧目,完成剧目的更新和迭代,必须要把欧洲歌剧院已经作为主流剧目演出一百多年,但在国内还闻所未闻或鲜有一见的剧目纳入剧库,然而关于这方面的愿景和规划,我们至今一无所知。
我听说,关于将SGOH定位为“歌剧工厂”还是“歌剧码头”的争论始终存在,但我认为无论选择哪一种路径,引进高水准国际顶尖歌剧院,都是构建SGOH独一无二竞争力的重要抓手,因为很明显,其他国内的同行没有人能做到。
但顶级歌剧院的流动性,可并不像顶级交响乐团那么高,这需要您和您的团队,拥有强大的规划性、前瞻性,才能捕获国际市场上并不多的国际剧院资源。
比如,五年内是否有传统意义上的全球四大歌剧院,纽约大都会、伦敦皇家、米兰斯卡拉、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到访?它们的身价和演出成本都非常高,但在日本歌剧市场因日元持续贬值购买力减弱,以及东京文化会馆三年大修停业,而导致市场的吞吐能力骤降的背景下,SGOH并非没有机会,所以未来三到五年极为关键。
维也纳爱乐实现每年到访,在十年前也是不敢想象的,然而人民币的坚挺证明,没有什么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
此外,德语区三大歌剧院的另外两家,柏林国歌今年将要登台,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去年也曾到访,它们可以证明,在剧目、指挥家匹配的情况下,它们是性价比相对较好的选择,甚至高于传统“四大”。
我希望看到的场景是:在未来每年都有一家“四大”或德语区“三大”能在SGOH出现,当然来自巴黎、苏黎世、罗马,都灵、那不勒斯,以及德语国家其他城市的知名剧院也同样来者不拒。所以未来如果能保持每年有1-2家国际知名剧院登陆上海,那么无疑是善莫大焉。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一旦国际剧院来访蔚然成风,必将对本院制作的自制歌剧项目的艺术号召力形成冲击。尽管据我观察,国内高端演出市场和中低价演出项目的消费群体有分化趋势,但顶级歌剧院所带来的,则是对本院自制剧目成色的更大考验。
总之,上海大歌剧院想实现宏伟的艺术愿景,其作为歌剧“工厂”的第一目标位应当是是超越北京国家大剧院,而作为歌剧“码头”的第一目标就是取代东京,成为亚洲吸纳欧美歌剧产能的重镇。
然而,我对于上海大歌剧院更大的担忧在于,当看到琳琅满目的开幕演出季的内容时,我发现其中种类繁多,甚至纳入了音乐会内容。那这是否意味着未来人们仍然将以一家大型综合性剧院看待SGOH?继而它也会北京NCPA一样,制造巨大的虹吸效应,瓜分存量市场的蛋糕,摧毁多元化的业态分布?
我想这是更需要警惕的,SGOH应该做的是以增量思维,寻求菜色和品质上的突破,而非动摇上海本地舞台的多元竞争局面。
总之亲爱的张笑丁女士,您还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去做,从长远的艺术规划,到剧院的品牌塑造,从建立供应商花名册,到为7号线和13号线出口走出的观众供摆渡班车。
但不管怎么说,开幕演出季将在10月开始,期待与隐忧并存,美丽的憧憬和未知的前景互现,就像最开始说的,这些都需要您给出最终答案。
另外,6月我写给作为上海大剧院总经理的您的信,由于平台原因未能发出,但我已经拜托私人渠道转达,本人5月写给NCPA院长的信,王宁先生已经“收到”,希望您也如此。
此致敬礼,并祝顺利。
2026年8月2日
一位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