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婚那年我八岁，哥十五，妈走的时候我还没醒，醒来床头放了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写得歪歪扭扭：好好听你哥的话，妈走了。

我拿着纸条去找哥，他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他看了一眼纸条，没说话，把火关小了，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里。

爸每天回来都是醉的，有时候半夜回来摔东西，有时候干脆不回来，哥让我晚上把门反锁，听见敲门也别开，我趴在门缝里听过几次，爸在外面踢门骂人，骂得很难听，哥就用手捂着我耳朵。

后来爸也不怎么回来了，房租是哥交的，他在楼下修车铺当学徒，一个月给几百块钱，够吃饭交租的，剩不下什么。

我十二岁那年，同桌的女孩穿了新裙子，回家跟哥说我也想要，哥说等发工钱了给你买，发工钱那天他去夜市给我买了条裙子，摊上最便宜的那种，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歪嘴的兔子。

十四岁生日那天晚上，半夜我肚子疼醒了，起来上厕所，全是暗红色的，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厕所蹲了半天不敢出来。后来我小声喊哥，哥在外面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流血了。

外面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他敲门，说你先别动，我去叫张婶。

张婶是楼下的，四十多岁，一个寡妇，平时看见我俩会塞点吃的。她披着衣服上来了，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让哥去烧热水，她把我拉进厕所，教我怎么用卫生巾，又告诉我说这是正常的，每个月都会来，是长大才有的。

我蹲在厕所里，张婶在外面跟哥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她说了一句“两个孩子可怜了”，然后就哭了，擤鼻涕的声音很响，哥烧了热水端进来，张婶走了。哥把红糖水放在床头，说你喝了早点睡，我窝在被子里喝水，哥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肩膀耸着，像是在抽烟。

我身体开始有点不一样了，胸口胀胀的，软软的，夏天穿薄T恤会觉得不好意思，哥开始不跟我同床了，他在阳台搭了个折叠床，晚上铺开睡，白天收起来。

第一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看他铺床，铺好了他躺上去，背对着我。

“哥你过来睡。”我说。

“不睡了，你大了。”

“我害怕。”

他没回头。“有什么好怕的。”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子里黑漆漆的，窗户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哥的折叠床上，他背对着我，呼吸听着挺匀的，像是睡着了。

我抱着枕头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阳台，折叠床很小，哥蜷着腿睡。我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把枕头塞在他旁边，挤着爬上去了。

床嘎吱一声。哥转过身，看见我躺在他旁边，愣了一下，我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胳膊上，他的皮肤有点烫，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秒钟，然后慢慢地环过来，搭在我肩上。

我哭了，眼泪淌了他一胳膊，他也没说话，手在我背上拍了拍。

“哥。”我闷着声音叫了一声。

“嗯。”

“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