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想逃》第9章 笨拙的哄

屋里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由亮变暗。

李嬷嬷在廊下等了又等，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她端着食盒，里头是温着的粥和小菜，已经热过两回了。

“太子妃？”她轻叩了两下门，“您该用晚膳了。”

里面没有应答。

李嬷嬷又叩了两下，声音大了一些：“太子妃？老奴给您送些吃食来。您一日未进东西，好歹用一些。”

还是没有人应。

李嬷嬷心里突地一跳。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门。门没有闩，一推便开了。屋里漆黑一片。她快步走到床边，借着那点微光看去，只见安蘅趴在床上，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侧。

“太子妃？”李嬷嬷伸手去探她的肩，想把她叫醒。手掌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滚烫透过中衣渗出来，热得灼手。

“太子妃！”李嬷嬷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她伸手去摸安蘅的额头，烫得像块烧过的炭。她又试着唤了几声，安蘅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嘴里含混地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嬷嬷立刻转身出了门，直奔书房。

“殿下！太子妃高热，昏睡不醒，老奴怎么唤都唤不醒！”

殷墨辰手中的笔顿住，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团。

“什么？”他搁下笔，站起来，“怎么回事？下午你给她用药时，她状态如何？”

李嬷嬷伏在地上，声音发着颤：“回殿下……老奴……老奴并未给太子妃用药。太子妃回寝殿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说是要自己歇着，不让老奴近身。老奴想着她兴许是心里不痛快，便没敢强求……”

殷墨辰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瞬。未用药。她把自己关了一下午，未用晚膳，未上药，就那么硬扛着。

殷墨辰这才反应过来，定然是伤处引发了高热。“去传太医。”他绕过书案，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甚至没有等李嬷嬷起来，便已经出了书房的门。

寝殿里，安蘅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趴着。殷墨辰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那热度让他眉头皱了起来。她浑身的汗已经把中衣浸透了，贴在身上，薄薄一层布料下，隔着那层湿意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又看了看眼睑和舌苔，回禀道：“回殿下，太子妃乃是外伤未愈又加上心绪郁结，导致邪热内侵。所幸发热时间不长，臣开一剂清热退烧的方子，今夜好生照料，明日应可退热。”

殷墨辰点了点头，让人随太医去抓药。药很快煎好了，李嬷嬷端着药碗坐到床边，一手扶起安蘅的后颈，一手将药碗送到她唇边。

李嬷嬷替安蘅擦了嘴角和额上的汗，正要替她再擦一擦后背，殷墨辰开口了：“你出去吧，孤来照看她。”他得亲手给她处理伤处，也知道她不愿让旁人看见。

李嬷嬷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殷墨辰轻轻掀开她身后的衣料。果然，她没有穿里裤，想来是疼得穿不住。外衫下面直接就是中衣的下摆，掀起来，入目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伤。下午打过的地方比方才更肿了，红肿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淤血都聚在了皮下。那两道鞭痕更是严重，破了皮的地方渗出透明的组织液，边缘微微发白，像是快要发炎了。

殷墨辰看着那一片伤，他知道她细皮嫩肉，但没想到会严重成这样。她就这样趴了一下午，没上药，硬撑着，直到烧得昏过去也不肯叫人。

殷墨辰竟生出几分不忍，也不知道安蘅这几个时辰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把药轻轻抹在手上，再小心涂到她的伤处。

“嘶——”

安蘅在昏睡中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缩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喊着：“不要……不要……”

她的手胡乱地往后伸，像是要挡开什么。殷墨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回枕边，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着什么：“不打了。蘅儿乖。”

安蘅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眉头蹙得紧紧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梦里还躲着什么。殷墨辰又开口说了一句：“不打了，乖，不动。”

他的声音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他从来没有这样哄过什么人，小时候乳娘哄他，长大后再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调。他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吓到她似的，又说了一遍：“蘅儿乖，不打了。”

安蘅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的身体从紧绷的状态一点一点软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许是药膏的凉意镇住了伤处的灼热，又许是那几声“不打了”让她在梦里卸下了防备，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发抖，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泪渍。

殷墨辰继续给她涂药。他动作有些笨拙，有时候力道重了，她的身体会轻轻一颤，他就立刻收力，放轻了再涂。整片伤处涂完药膏，她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眉头也舒展开来，像是终于睡着了。

殷墨辰替她把衣料盖回去，又拉过被子搭到她腰下，将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让你涂药也不涂，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是个气人的。”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无奈。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嬷嬷站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殷墨辰淡淡地丢了一句：“好生守着。醒了就来报孤。”

然后便大步走进了夜色里，袍角在灯笼光下划出一道暗沉的弧度。李嬷嬷躬着身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殿下出来时，眉宇间那一点细纹她看得真切。那不是一个冷漠的人该有的神色。

安蘅仍然沉沉睡着，额上微微出了些汗，热度似乎退了一些。她的嘴角不再紧抿着，像是梦里那个追着她的人终于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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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殷墨辰好像开始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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