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导师拉里·古斯：那位背破包站窗外听课的美国院士】背着褪色破洞的双肩包，穿一身简单的格子衫，拉里·古斯（Larry Guth）扒着窗沿探头望向会议室。讲台灯光下，刚获菲尔兹奖的王虹正在做报告。角落玻璃外，头发有点花白的他满脸欣慰，像父辈一样看着自己的学生。

其实古斯年纪不大，只有49岁。他本人在数学领域也造诣颇深，主攻度量几何、调和分析、极值组合学。本科毕业于耶鲁大学，博士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MIT），2012年以35岁的年龄担任MIT数学教授，2021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两年前，他的名字已经火过一次。当时，古斯与2022年菲尔兹奖获得者詹姆斯·梅纳德（James Maynard）就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的“黎曼猜想”取得突破。研究论文一发布，被同样获得过菲尔兹奖的华裔数学家陶哲轩转发赞赏，在中文互联网引起热议。

与其他数学泰斗最大的不同之处可能在于，古斯还善于教学。

王虹获奖后接受采访屡次提起古斯，对他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她把古斯认作在数学领域的榜样，“当我学数学时，很多时候我很挣扎，因为我与周围人的观点并不总是一致，他总是会聆听并努力顺着我的思维过程，这帮助我获得信心。”

在王虹的求学路上，很多人懂得表达，但并不善于聆听，古斯弥补了这一缺憾，而这种特质似乎来自他的父亲艾伦·古斯（Alan Guth）。

父亲在MIT担任物理学教授，是“宇宙暴涨理论”的开创者。青少年时期的古斯觉得父亲的理论物理晦涩难懂，但很喜欢和父亲探讨数学问题。

“我们聊某个问题时，我可能会提出一个想法，那想法本身不错，但我写下来时杂乱无章，一会儿在纸的这一头写几句，一会儿又跳到另一个角落添几笔，你必须紧跟我的思路才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古斯2014年受访时说，“而父亲会一行一行、条理清晰地帮我整理下来，这样大家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古斯到MIT任教后，也努力鼓励学生们用这种简洁有序的方法进行研究。“我们父子都很喜欢教书，当年父亲拆解问题的思路，正是我现在向学生讲解知识时喜欢用的方式。”

这与王虹的回忆如出一辙。读博初期，她时常会带着杂乱的想法去找古斯讨论。古斯从不会打断王虹，而是鼓励她将所有想法说出，并帮她理顺思路。王虹渐渐学会了自我梳理，回答古斯的提问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古斯的成熟也离不开MIT的教学氛围。他读博士一年级时，也很难听懂教授的研究内容。那时，他的导师托马斯·姆罗夫卡（Tomasz Mrowka）会带着六七名学生开研讨会，轮流读论文并互相汇报。古斯回忆说：“我第一次做报告大约每十分钟就出一个错，托马斯会温和地帮我指出。”

2021年，古斯因卓越的本科教学能力而被MIT授予“玛格丽特·麦克维卡教员院士”的荣誉称号。MIT称赞他能优雅地将复杂信息转化为简洁易懂的术语，并传达给各个层次的人。

学生们表示，古斯的课既有挑战性，又平易近人、包容性强。一位学生说：“他非常善于设身处地为学生着想，让学生感到被倾听。”另一位学生表示，古斯的教学方法改变了她对数学的看法，“在来麻省理工学院之前，我曾认为数学不适合我，但正是古斯教授的指导，让我重新燃起了对数学的热爱，而这份热爱我以为早已消逝。”

同追求严谨的数学打交道几十年，古斯却不沉闷。王虹闲暇时，古斯鼓励她多放松休息，一听她要去玩就非常高兴。他本人爱打太极，早上到办公室时会打一小会，让自己沉入冥想。

古斯还很喜欢表演，研究生一年级时曾在莫斯科学了一个学期的表演，时常会邀请朋友到家里一起大声朗读剧本。对他来说，这能让他从研究复杂问题带来的挫败感中解脱出来，也是一种与人沟通的方式。

“在表演中，你不能想当然地对待角色的行为，”古斯说，“你得去思考角色正在经历什么，并且要比初次接触时更认真地对待这一切。”

或许，正是这种换位思考的能力，让古斯成为了王虹及更多学生的引路人。http://t.cn/AXC7jp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