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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迪/奥拉是爬着排水管上去的。
快乐王子立在广场中央，浑身金叶子，剑柄上一颗红宝石，眼睛是两粒蓝宝石。他看见有人爬上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瓜迪/奥拉气喘吁吁地坐在王子脚背上：我找人。不是找你，是找住在你这儿的那只燕子。

王子说：他出去衔东西了。每天晚上都出去，衔我的金叶子，分给城里的人。
瓜迪/奥拉说：那我等。
王子说：你找他干什么？
瓜迪/奥拉又站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他在排水管上爬了好一会儿，气还没喘匀，但这个开场白他在心里练了一路：
我决定，再也不提梅/西了。

王子没有说话。王子的表情是浇铸出来的，铸的时候就是微笑，所以现在也还是微笑，只是微笑得有点尴尬。

瓜迪/奥拉说：你怎么不惊讶？
王子说：我在等燕子回来。这种话应该当着他的面说。
瓜迪奥拉说：为什么？
王子说：因为你三天前才来说过。
瓜迪/奥拉不说话了。

王子温和地说：他快回来了，你看，远处那个黑点。
燕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老远就喊：帅哥！最后一户！送完这户，剑柄上那颗红宝石我就给你留着，不送人了——
他飞近了，看见王子脚背上坐着个人，差点掉下去：你怎么又来了？

瓜迪/奥拉说：我来宣布我的决定。
燕子拍拍翅膀：你三天前就宣布过了。
瓜迪奥拉摇摇头：不一样。三天前是少提，今天是不提。少提是减量，不提是戒断，这是性质问题。
燕子在王子肩膀上跳来跳去：好好好，怎么才三天就从少提变不提了？
瓜迪/奥拉掰着手指头数：因为我根本没办法少提，但我一提就被记者写，一写就被全世界人看，一看就有人说我偏心，说我活在过去，说我对现在的球员不公平。
燕子点点头：所以？
瓜迪/奥拉说：所以我要改。我要当一个谁也不提的教练。

燕子说：你跟我讲讲，你平时都是怎么提的？
瓜迪/奥拉清了清嗓子：
比如，有人夸哈/兰/德，我说，哈/兰/德很好。
燕子：然后呢？
瓜迪/奥拉：然后我会接一句——但是。
燕子：但是什么？
瓜迪/奥拉：但是没人能跟梅西比，事实就是这样啊。

燕子和王子都不想说话了。

瓜迪/奥拉挠挠头：你能不能帮我选一种不提法啊？我想了三天三夜，想不出来。
燕子不太想搭理他，但是他每天出去送金叶子飞的好累，也想休息会儿
天气很好，曼彻斯特难得没有下雨。
曼城主教练坐在俊美的王子雕像脚下，和一只不肯去南方的燕子讨论该怎么不提梅/西。

燕子问：你喜欢强硬的还是委婉的？
瓜迪/奥拉琢磨了一下：强硬的一般是什么样啊？
燕子朝他做鬼脸：按照你现在这个情况，大概只能是把照片锁进抽屉，戒掉足球。
哦不。
瓜迪/奥拉脸色发白，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行吧。
燕子理了理羽毛：那我们选委婉的。夸全队，谈战术，顾左右而言他，你喜欢哪种？
啊。
瓜迪/奥拉皱着眉头：夸全队他们说我端水，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会用加泰语再问一遍，谈战术倒是没问题，但要在战术板上面绕开他踢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呀，梅/西是最佳9号，最佳10号，最佳11号，最佳7号，最佳6号，最佳5号，最佳4号。

燕子叹了一口气：那你是不是还是要一直提他？
瓜迪/奥拉也很遗憾：是呀，没想到办法之前只能一直想一直想了。

燕子和王子又都不想说话了。

但是瓜迪/奥拉很擅长顺着自己想说的说下去
他说：很多年前，有个孩子，十三岁，从大洋那边来。小小一只，站在拉玛西亚的门口，行李比人高。我那时候想，这孩子完了，在巴塞罗那要被吃掉的。
燕子说：然后呢？
瓜迪/奥拉说：然后他把巴塞罗那吃掉了。然后是整个欧洲的防线，他想吃哪条吃哪条。
燕子说：哦，那是只好鸟。

瓜迪/奥拉说：后来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我们把能赢的全赢了。别人问我那四年是什么样的，我说不出来，我只能说，像春天。春天你懂吗？
燕子说：我懂。春天就是，你在天上飞，底下全是新开的花，飞到哪里都一样好，你就以为全世界的春天都是你家。
瓜迪/奥拉慢慢地说：对。就是这个。我以为全世界的春天都是我家。后来他我才知道春天不是我家，春天是他路过的地方。

燕子也叹气：真想再过一次春天啊
王子的脸还是微笑着，金叶子已经所剩无几，露出底下铅灰色的底。只有那双蓝宝石的眼睛，在夜里还亮着，亮得像两口很深的井。
瓜迪/奥拉听说过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天会越来越冷，燕子会一批一批飞走，最后剩下的这一只，会留下来，过最后一个冬天。

那天夜里，瓜迪/奥拉是顺着排水管滑下去的，比爬上来快多了。落地的时候燕子从上面喊：喂！你的决定呢？
瓜迪/奥拉仰着头喊回去：做好的决定我不会改。
上面燕子的笑声在广场的夜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那年冬天，果然特别冷。
燕子最终没有走。这个你们都知道了。故事的最后几个晚上，城里下了雪，王子的金叶子早就分完了，眼睛里的蓝宝石也送出去了
眼睛送走的那天晚上，是燕子用嘴轻轻啄下来的。王子的脸空了，可还是在微笑，铸的时候就是微笑，现在也只能微笑。
王子问燕子：所以瓜迪/奥拉最后不提梅/西了吗？
燕子回答：怎么可能，他那天又提了。
王子继续微笑：又有人问他啦？
燕子笑了：不用问，反正他自己会说
王子问：他说了什么
燕子抖抖羽毛准备飞最后一次：他说，没有人接近过他。

最后的最后，比你们都知道的那个故事结尾，
还要再往后的一个夜晚。
瓜迪奥拉又顺着水管爬上去了。
他从王子的胸膛里取出那颗裂成两半的铅心，紧紧的握在手里，像握住一双翅膀。
他要飞到南边去，
大海，夏天，过不完的花期，
飞多久呢？
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