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哈里凯恩的生日,祝他生日快乐。
十二点过后,(在做游戏日常之余)我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读约瑟夫罗特的《百日》。
上一次看这本书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凯恩正面临要紧的转会关头,而我为了给他祈福,决定每天看完一本约瑟夫罗特的小说。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什么叫祈福?对于足球运动员的转会,祈福有用吗?即便有用,看完一本小说又怎么能够叫做祈福?不过,喜欢上他之后,我经常做这种事。
每当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比如淘汰赛,比如他的伤情报告之前,比如他伤愈复出的第一场比赛,又比如转会……每当这些在我看来很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的时候,我就会给自己立下一个flag,让自己在重要的时刻来临之前做完一件对我来说很难的事,这些事情五花八门,可能是看完一本小说,可能是翻译一篇新闻,也可能是写上规定字数的同人,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理智上来说,我当然知道这些不会起到半分作用。几千公里之外的一支球队能不能赢下比赛,或者一位球员能不能取得进球,和远在另一个国家的一个女孩有没有看完一本小说,有没有翻译完一篇新闻,或者有没有写上几千或者几万个字的男同性恋没有半点关系。但我做得全情投入,乐此不疲。
22年世界杯之前,我也做过一件类似的事情。在世界杯正式开打之前,我写完了一篇很长的同人,以此来为他祈福。那篇同人里凯恩有一只小狗,这只小狗陪他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也给了他很多快乐,而我给他起名叫埃尔加——一位英格兰的作曲家。
但那次世界杯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凯恩罚丢了一个关键的点球,而英格兰在1/4决赛被淘汰。我很快就觉得给那条狗起名叫埃尔加是个坏主意,因为在小说里,凯恩亲眼见证了那条狗的死亡,我怎么能给他起名叫埃尔加呢?可话又说回来,即使我当时没有选择埃尔加,而是选择了拉威尔或者库普兰,赛后我也只会问自己另外一个问题:这条狗对凯恩这么重要,你怎么能选一个法国的作曲家?你真是蠢的要死!
这种自责没有任何逻辑,厄运的征兆是全世界最容易穿凿附会的事,这件事我明明很清楚,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为了英格兰世界杯失利而伤心的时刻,在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里,无数个悲伤绝望的理由里,有一个理由,是我给一条同人小说里的狗起名叫做埃尔加。
现在回忆起这些时光老实说还挺有趣,就像今天看《百日》看到这一段时我也真的乐在其中:
“让我静一静,都退下吧!”皇帝说,“你们别担心我了,我的命运会自己实现的。去吧,去走进新的世界,开始一段不一样的人生!”皇帝再次觉察到了困扰自己的些许怀疑:他们都想救他,他们也都爱他,但他们也依旧将自己的名字都钉在他的不幸之上,就和他们过去紧紧抓住他的幸福一样。
——五年前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只觉得痛苦、羞耻,乃至愤怒。卢梭说“事物的本性没有激怒我们,只有恶意才会激怒我们。”——但具体到我的这个情况里,事情并不是这样。我不是被恶意激怒的,罗特写下这段话时也没有恶意,是我自己的本性、是那些我不愿意承认的愚蠢和自大激怒了我。
同样是在22年,英格兰出局之后,我还去听了一场音乐会,那一场有勃拉姆斯的第一钢协。这首曲目第一次上演时并不受欢迎,事实上是相当失败:“现场大概有两三个人想鼓掌,但很快就被周围的嘘声止住了”——但这是我最喜欢的钢琴协奏曲之一,它美丽、优雅,有一种庄严和堂皇的美。与当时不同,现在的人们能够看到这种美。当一曲结束你想要鼓掌时,你只能听到你的掌声被别人的掌声淹没,嘘声在这样的浪潮里没有容身之地。
那天晚上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意象,甚至是一种未来能够走向成功的证明,但究其根本,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你当然希望他过得更好,你当然爱着他,但同样的,当你期待着勃拉姆斯的预言时,你想要把自己的名字钉在他的幸福之上,就像想到埃尔加的时候,你想要把自己的名字钉在他的不幸之上一样。
距离我第一次看到《百日》那段话已经过去了五年,距离勃拉姆斯和埃尔加也已经过去了四年,但今天我没有因为那段话而感到愤怒和羞愧,同样是今天,当我重新想起勃拉姆斯和埃尔加,想起这一届的世界杯,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无论是他还是英格兰,都值得掌声。这一次,当你想要为他鼓掌时,不会再有嘘声来打断你。
这当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正是今天我会想到这件事,就像正是今天,我会去选择重新读一遍《百日》——这两点看起来似乎自相矛盾,你做一件自以为是的事,然后去看一本批判这种自以为是的书,而更矛盾的是,这两件事都能让你体会到乐趣。
很矛盾没错,但今天是哈里凯恩的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唠唠叨叨写下很多酸不溜秋的言论,今年也同样如此。
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在反反复复论证一件事,那就是“哈里凯恩不曾以任何形式改变过我的人生:我未曾因为他的存在而做出过任何改变人生的决定,也未曾因为喜欢他而变成一个更好或者更坏的人。”——即使是今年,这个结论的后半部分也不能算是有错,过去的一年里,我依然没有做过与他相关的重要决定,也不曾因为他而变成一个更好或更坏的人,然而过去的一年里,或者喜欢他以来的这七年里,在我人生中发生过的许许多多无关紧要的小事,许许多多无关紧要的日子,都与他息息相关。
在许许多多幸福的时刻,我把自己的名字钉在他的幸福之上,正如在许许多多不幸的时刻,我把自己的名字钉在他的不幸之上——但反过来其实也是一样的,在我自己幸福或不幸的时刻,我也把哈里凯恩的名字钉在我的人生之上。
他当然没有要求我这么做,他根本不会知道有人这么做,这样做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正如一个千里之外的女孩究竟有没有看完一本小说都不能影响千里之外的球场上的比分一样,一个异国他乡的男人究竟是高尚还是卑微地活着,都不可能改变我的人生。
但五年前的今天我读了《百日》,从此约瑟夫罗特成为了我最喜欢的作家;而从四年前的十二月开始,每当我听到勃拉姆斯的第一钢协时,我就会想起一个等待验证的预言——如果没有哈里凯恩,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些对一个人的人生至关重要吗?这些穿凿附会的想象、这些自我暴露的愚蠢和自大值得骄傲吗?显然并不。
但我享受它们吗?的确如此。
还有一本我小时候就看过,但为了哈里凯恩才重新又看一遍的书,在今天这个属于哈里凯恩的日子里,我想要引用它的结局:
“您认为我们这样瞎扯淡的来来去去可以继续到何时?”他问。
阿里萨早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个日日夜夜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
“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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