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整个身心都属于皇后”
皇后(玛丽亚·亚历山德萝芙娜)去世六周后,年幼的几位大公染上了麻疹。疾病蔓延至整座宅邸。不久,它又袭向了女大公(地主婆)及其四个孩子。陛下(亚历山大二世)频繁地探望病患。他穿梭于各层楼之间,而在女儿身边停留最久,她的房间我寸步未离。因此我每日都能见上他几回,我们便聊些有的没的,好让女大公少开口说话。有一回,我请求陛下赐我一张皇后去世后拍摄的肖像。那些照片并未公开发售。陛下保留了独家分发权。他和蔼地应允了,我道过谢,心想此刻正是说出我那份小小信仰自白的好时机,好将我对过往的道德立场一劳永逸地表明。况且,我与他同住一檐下这么多年,他也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请容我补充一句,陛下,”我说,“我觉得自己配得上拥有这张珍贵的照片,因为我整个身心都属于皇后。”
他没有作答,但肖像也并未送来,此事我无法归因于单纯的疏忽。陛下记性极佳,他从不让请求者久候。后来,谢尔盖·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将这张我灵魂所渴求的肖像赠予了我,但整件事在我看来意义重大,仿佛是未来事件的先兆。或许,陛下那时便已在心中盘算,掂量谁可能站到他这一边。后来的事态证实,我坦率直言是对的。而在当时,我倒觉得宅中肆虐的麻疹是一种恩典。对皇后的孩子们而言,这是一段被迫隔绝的时光,而他们正需要如此。况且,他们也因此得以避开与另一家人的会面,那家人如今出现得越发公开,早已抛开了所有的拘束与隐秘的幌子。在皇村公园散步的人,常会遇见一辆丧服色的马车,车上坐着多尔戈鲁卡娅公爵小姐及其子女,颇为招摇。遇见熟识之人时,陛下有时会停车与他们交谈,丝毫不顾身旁那不合法的陪伴。譬如,罗杰斯特文斯基主教和普鲁士将军韦尔德就曾因此猝不及防,事后懊恼地向我抱怨陛下这般有失尊重。我之所以从未遭遇类似情形,仅仅是因为深知陛下即便在朝三暮四中也自有一贯,便避开他惯常散步的时辰出门罢了。
*我:亚历山德拉·安德烈耶芙娜·托尔斯泰娅女伯爵(1817—1904):沙俄宫廷女官(1881年起任首席宫廷女官),尼古拉二世宫廷中最年资深的宫廷命妇,圣叶卡捷琳娜勋章获得者。是文学巨匠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堂姑母,与托尔斯泰保持了多年通信,并留下了关于他的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