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章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他三十出头。十几年过去,我目睹了一个年轻人到中年人的全过程。从发根乌黑、眼角平整,到鬓角钻出两根白发、笑起来眼底有了细纹;从熬夜加班第二天还能神采奕奕,到现在不到十一点就开始犯困;从热衷谈论理想、跃跃创业要改变世界,到慢慢学会和生活的琐碎和平共处。
我看着他肩膀慢慢变宽了些,肚子悄悄鼓起来,又看着他为了健康咬牙把肚子减下去。我见过他手舞足蹈的开心,听过他酒后吹过的牛,也见过他深夜沉默时眼里的疲惫沮丧。也看着他常常火气爆棚与人争论的面红耳赤,到面容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挥手“算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青年,长成了一个懂得低头、安静躲在房间悄悄叹气,又恢复淡然从容的中年男人。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它偷走了一些光泽,却换回了一种叫从容的东西。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但现在的他,会记得我不经意提起的小事,会在我难过时不说大道理,只是静静地揽过我的肩。
章先生的中年,是脸上悄然的细纹,是体检报告上多了几项提醒,是酒局从不醉不归变成明天还要开会,我以茶代酒。但也是他依然会在看到晚霞时喊我一起看,是周末还是会笨手笨脚地尝试做新菜,是夜里翻身时下意识帮我掖好被角。
我目睹的,好像不只是一个年轻人的老去,好像是一艘船,历尽千帆,开始在水面稳流中寻找归港之途;也像一棵树,褪去了疯长的枝桠,根却越扎越深,树荫越来越大。而我,就站在他的树荫里,看时光静静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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