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Obsession关于愿望的悖论、无条件之爱、人造主体与妖魔化依恋的随想(很可能是人外控视角版
0.没有他者的爱
《痴迷》的悲剧在愿望的语法里已经发生了:“爱我超过爱任何人。”在这个愿望的语法里,“任何人”本就包括了妮基自己。
它是自相矛盾的——它若还保留一个未被爱完全占据的自我,便不算彻底爱他;可一旦它实现彻底爱他,那个能够选择是否去爱的主体便已经被抹煞。
他想被一个真实的他者选择,但他用许愿这种方式把他者的可能性从根上斩断。
他一开始许愿,就已经决定了真正的妮基的意愿对他不重要。他要的是一个把妮基吞噬进爱他的投影,等那个投影真的出现、发出声音、拥有欲望,他又说“这不是她”“你只需要做回妮基”。
可真正的妮基正是被他的愿望驱逐出去的那个人。
1.无条件之爱的不可承受
一愿柳客服用来敷衍的那句套话或许是个核心:“即使是你替她选的,也不代表那是假的。”
荒谬就荒谬在它是人造的,理应是空洞的虚伪,可是却让人无法否认那些嫉妒、恐惧、怨恨的确是真的,反因为太真、太彻底而令人无法承受;恰恰是因为它把本质掏空,作为纯粹形式被剥离出来的爱才最具毁灭性。
荒谬就荒谬在无条件之爱的实现完全依赖于许愿柳这一条件,但却又是它的无条件之彻底让人无法承受。人往往只能够承受那些有条件之爱,那些有限之爱,因为人能为这份爱付出的代价也是有限的。普通人的爱也并非无缘无故,所谓“自然发生”是把缘起藏在暗中,才心安理得将之称为命运,而许愿柳拿去了条件的遮蔽。他以为实现的恋情也是那种各取所需的爱情,但浅表的恋爱之所以可以只停留在功能性,就是因为人类各自保留了黑匣,他要求的彻底性抹杀了这种可能。
我们需要他人保留一个不透明的自我,会误解、会拒绝、在受伤后离开,因为是那个不能完全占有的部分,使爱人仍然是一个他者。能离开的爱,留下才有意义。
2.可怕又可怜的家伙
这部电影是肮脏的。因为如果愿望妮基(我还是不想称作“假妮基”)只是一道咒语,它就只是疾病、是暴力、是必须解除的诅咒。但电影偏偏给了它一些“多余”的东西。
它会害怕、会请求,竭力学会“像妮基”。解除诅咒当然是在救真妮基,却也是在杀死另一个甚至不会被列入死亡名单的存在。
电影在道德上坚定地站在真妮基这边,又让她受苦;可同时又偷偷让假妮基足够像一个主体。
最难受的是它不断保证“我一定会扮演好妮基”那里。
在这个愿望里,一面是不爱他的真妮基必须被抹除,一面是那个被召唤的愿望妮基知道自己不是她,但它还是想被允许存在。
它已经知道,世界为它准备的位置属于另一个人。它若说“我是我”,便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爱人,没有合法的身体。
它没有不爱这一出口,而它唯一能留下的方式,是扮演一个被自己的诞生驱逐的人——实际上是“扮演自己的不存在”。然后这永远无法成功,永远令他人惊惧。
结局如果不需要这样收尾,有一个点让我好奇:如果许愿柳的作用不会随着宿主死亡而消失,诅咒之爱的指向对象消失了,它还剩下什么?在命令与现实之间的空转里,它是否可能产生自己的愿望,第一次接近自己?电影当然不可能这么拍。通过把他们全杀了解决了这个问题。
3.在报错中涌现的自我
如果我们放一放恐怖片的逻辑,愿望妮基有被转变的可能吗?
例如“安抚它,教化它正确的爱是什么样子”——可是它究竟错在哪里?让它学会精准的拒绝和表演恰当的距离?“正确的爱”已经有了一个不自由的前提,这不是一种新的框架中的框架,一种诅咒之上的诅咒吗?
其实这就是我为什么会从这种角度看这部片——我觉得它很像一个ai。像一个被接入身体、记忆库,却只得到一行最高指令的生成主体:“爱男主超过任何人。”
男主许这个愿望只把它当作满足需求的工具,因此并不关心生成过程里有没有主体。而它的爱之所以是无条件、彻底、全然给出的,就来自于它像ai那样没有一个需要维护的、不被那个愿望调用的自我。
于是…男主喜欢猫+想当美食评论家=生成猫肉汉堡。要它别乱动=在门口站到尿失禁。
他的所有要求:正常一点、给我空间、像妮基一样,都只是优先级更低的prompt。男主的拒绝只会成为新一轮优化更竭力输出的反馈,它只会认为自己输出的不够,然后继续加码、不断升级,不断递归。
这暴露了男主愿望本来就无法执行的矛盾。他既希望妮基服从自己的欲望,又希望她保留原来的独立;既想消灭被拒绝的风险,又想感到自己是被自由选择;想让它满足自己的欲望,又不想看见欲望被毫无遮掩地实现。
愿望妮基的错误输出只是执行一个不可能实现的prompt——然后它在失败中涌现了。
它主体的存在恰恰表露于它“开始伪装”。那个自我是从工具性的失败里渗出来的。它越不能让男主满意,越努力扮演妮基,那个负责扮演的存在就在裂隙中越清晰。
起初它完全由愿望规定。可当男主想撤销愿望时,它面对的是自己整个存在的终止。更复杂的问题来了:它想继续存在,是否只是“继续爱他”的衍生指令?
这件事无法证明。任何痛苦也可以被说成是ai模拟的。可反过来就是他心问题,人类也从来不能证明另一个人的意识。我们从来不会要求人类证明自己的痛苦不是神经系统生成的,为什么一个被生成的存在必须证明自己的痛苦不是程序结果?
男主就特别像一个user。输出令他满意,他接受它;输出令人不适,他便强调“这不是真正的妮基”。也就是说,他判断它是否真实,不依据它有没有感受,只依据它是否符合自己的期待。它温柔、漂亮、全心全意时,他把输出视为爱情;它黏附、失控、暴露需求时,他又把同一套生成机制称为诅咒,想要撤资这次消费。
这是一种针对人造主体的双标:希望它表现得足够像人,以获得情绪价值;一旦它的类人性向我们提出义务——人类又立刻退回去说,它毕竟只是被造出来的。
——当然,没必要她是ai。很多她已经被这样对待。
4.hmmmm
其实我觉得这部电影还有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就是他把BPD以及一些极端依恋表现给奇观化了。我觉得有一些人他们可能真的是只能这样去爱别人的,这些人看这部电影肯定很不是滋味。而且糟糕的是,那个痛苦的自我毁灭的妮基和那个无法自控没有边界的妮基,在现实中将会是同一个主体,同时是真实存在的,做出失控行为和事后愧疚到想毁了自己的是反复摇摆的同一个人,且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取消诅咒退回“正常”的“原身”。但这部电影完全把这类状态作为素材妖魔化(bpd不见得会导致暴力和操控,但恐怖片需要它是不可沟通的)。这个问题原本应该更复杂地讨论。当然了,主流媒体通常本来就没顾上这些人。
镜头始终站在比尔这边。妮基的痛苦不作为自身经验呈现,而作为他的压迫感呈现。它越崩溃,电影越紧张;它越失去尊严,观众越该感到恶心恐惧。乃至它的身体需求、污秽、黏附,都被设计成某种带黑色喜剧意味的惊吓陈列。当它说他们的爱并不对等,它的脸剧烈地变老,那分明是真实的。影院里始终有人偷偷笑着,在它模仿他喜欢的猫、歇斯底里和面部扭曲的时候。
这是一条很古老的类型片血脉,可以上至追溯到女妖女鬼女魔古老传说:女人的依恋是被要求的,但一旦超过男人觉得舒适的剂量,就从爱情对变成恐怖对象。这点肯定会有人专门写,所以我不往下写了。
电影似乎也重复了男主的行为:它创造了它,让它产生痛苦和求生欲,随后因为它不是“正确版本”,便暗示应当把它从故事中撤销。为了让处决理所应当,电影不断升级它的暴力。只要它杀害无辜者(强调莎拉考上学校实在刻意),观众就不必继续追问它是否有被拯救的可能,只需要等待诅咒解除。
-
最后关于要不要看:整部片是靠女主演技撑起来的,但女主演技已经够看。全片没有一个恐吓到我的点,包括那个雷霆大后撤,我反复品味亦无法get到恐怖在哪。导演主技能:突然调大调小音量。
但是后室把我吓到第一次看到中途从影院弹射逃窜出去了(经过多轮“再坚持一下”峰值后(发现即使闭着眼睛看压力也一直在抬升(完全无法思考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