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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场喜剧演出看得我痛哭。
是单口演员@大家好我是粽子 在节目《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中,讲述她和歌厅陪唱姐姐芳芳的故事。
粽子说,小时候父母很忙,就把她放在姑姑工作的歌厅里。她一放学便去歌厅写作业,交到的朋友,也都是歌厅里的漂亮姐姐。
其中,她最喜欢的是芳芳姐。
芳芳陪客人唱歌,但她真正想做的是歌星。小时候的粽子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嘲笑这个梦想。在她眼里,穿着漂亮裙子、站在台上唱歌的芳芳,就像迪士尼里的公主一样。
后来有一天,芳芳偷偷告诉她,自己攒够钱就要离开这里,要去南方,因为南方机会多。
很久以后,粽子才知道,芳芳说的南方,其实是河南。
她说:「对于芳芳来说,离开山西就是南方。北京是南方,北极也是南方。没人认识的地方,就是南方。」
粽子的这个单口,我听了三次。每次听到这里,咸水都会自己从眼睛里跑出来。
是啊,只要不是这里,去哪里都可以。
重要的未必是目的地。重要的是离开。或许更准确地说,是逃离,逃离那个充满审视的、让自己感觉呼吸不畅的环境。
就像《包法利夫人》里的那句「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只要离开这里,就是南方,就是巴黎。
2
现在很流行一个词,叫「奥德赛时期」。
它指的是一个人离开熟悉的生活,经历一段在漂泊、探索中构建自我的时期。
我常常会觉得,对于很多被性别偏见和固有规则束缚的女性来说,或许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没有终点的奥德赛。
我们需要不断地在物理和精神层面离开那些试图压制我们、规训我们的存在,不断突围,不断启程。
被游吟诗人吟唱的「伊萨卡岛」或许只存在于传说中,但上路后的发现与收获,会融入我们的骨血,让我们更有勇气走向下一场冒险。
我还记得,当年高考后报志愿时,我妈妈跟我说:「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虽然我们在很多事上观念不同,但在这件事上,我对她充满感激。
她没有要求我留在家乡,报考一个离家近的大学,她只是跟我说,去飞。
而17岁的我内心也有一个声音在大喊:「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于是我从安徽来到北京。
北京好大,我好喜欢。
因为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这种无人知晓,给了我巨大的自由。
如今我想,我的生活,或许终生都是奥德赛。
但这对我而言,不是诅咒,而是祝福。
当我听粽子讲,芳芳告诉她,自己「要去南方」时,我会觉得,那是一个人对另一种人生的想象。
芳芳想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在那里,她或许不再是歌厅里的陪唱女郎,不再活在别人的欲望和评价里。
她可以重新开始一段生活,重新讲述自己是谁。
当然,离开也好,重启也好,都不等于幸福的保证。
事实上,没有什么东西能保证幸福。
不确定性才是人生内核。
但面对不确定,依然敢于追求幸福,本身就足够耀眼。
3
粽子的故事,打动我的,还有她所选择的叙述芳芳的角度。
芳芳所从事的是一种很容易被污名化的职业。
但在儿时粽子的眼中,芳芳是一个会陪她写作业,也会劝她认真读书的漂亮姐姐,是她所仰望的、以后想要成为的人。
这让我想到电影《好东西》里的一幕。
二十几岁的小叶和十几岁的茉莉聊天。
小叶提到自己因为眼睛大、长得像妈妈,而被父亲打的过去时,茉莉看着小叶说:「你的眼睛很美,很亮。我喜欢你看我。你怎么看我都没事。」
茉莉看小叶,与粽子看芳芳的目光一样,都是干净、温柔、善意、有爱的。
但我很难想象,一个去歌厅消费的男性,会用粽子这样的视角去讲述芳芳的故事。
这也是我们需要更多女性创作者的原因之一。
在那间歌厅里,小女孩粽子和工作就是陪人唱歌的芳芳,都是相对弱势、边缘的存在。
通过粽子的叙述里,我会觉得,她们在某种程度上,结成了一种弱者联盟。
很多人看不起弱者联盟,觉得它柔软、无力,不能改变什么。
但其实,它是很有力量的。
这种力量是种子的力量。
如果化用那句很有名的诗来说,便是「种子即便被埋葬,也还是会生长。」
芳芳在生活中并没有成为短剧里的那些「逆袭大女主」,但粽子记得她的歌星梦想,记得她穿着美丽裙子唱歌的样子,还有她教自己的那句「出淤泥而不染」。
很多年后,粽子站到舞台上,讲述了她们两个人的故事。
故事里的芳芳,不是承载欲望的客体,而是一个有自己道路要去走的人。
她曾经勇敢地追过梦,也曾认真地爱护过一个小女孩。
芳芳后来没有成为歌星,可能也没有退休金。
但芳芳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那个美丽的、让人憧憬的「南方」。
就像站在舞台上的粽子。我相信,她的出现,也让很多女孩看见了「南方」。
当更多女性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身边女性的故事,说出离开与启程、欢乐与痛楚、挣扎与新生,我们就成了彼此的「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