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接我妈出院了。感觉这次治疗好了很多,能说,会笑,不那么抗拒社交。快2个月没回家的我,重新又过上了妈妈生病前的幸福时光,每天想吃什么就点菜,吃完了也不用洗碗,外出散步,逗逗流浪猫,开着空调一整天躺在床上看书。
妈妈讲起在病房的记忆。一个14岁女孩手臂上都是自己划出来的伤。有严重自杀倾向的都会被分到重症室严加管教,偶尔会绑上束带。一次,女孩挡在门口,一个凶巴巴的护士让她走开,不要挡路。女孩不肯走。她说,你的语气不能好一点吗?我们是病人,又不是犯人。护士把女孩推到了沙发上。女孩急了,张嘴咬护士,咬掉了一块肉。后来,那个护士对所有患者都客气了很多。
妈妈说,病房里的护士大多是好人,只有少数态度恶劣。“还是年轻人会反抗,我们都不敢吭声。”
即便在最重症的病房里,大多数人看起来也都是“正常”的。有人本身没病,因为精神病院住院费比养老院便宜(一个月三千左右),选择长住,最多有住了十几年的。有人住了半年,病好了,但迟迟没有出院,因为家属凑不够出院的钱,要卖了房子才能缴费。有人是在跟老公吵架后,被扭送进来的,每次吃药都藏起几片药想不吃,但每回都会被护士逮住。还有不少青少年,抹手腕、抹脖子的——她们也有孩子的一面,家长要来探视时需要带着薯片和奶茶。
当然,这些大多都是患者的叙述。鉴于她们的精神状态起伏不定,你很难说其中掺杂了多少水分。我妈说,她在里面还遇到了一个和我同龄的小姑娘,24、5岁。她喜欢女孩,很想谈一场恋爱。女孩聊起自己的网恋,说出院后,想和一个40来岁的姐姐在一起。
正常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它和不正常也并非对立关系。之前采访精神科医生、心理治疗师,他们也反复表达过,精神疾病从来不止是身体层面的病症,背后缠绕着原生家庭、经济压力、社会包容度等一连串现实问题。Personal is politic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