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这个时代就是在不遗余力地提供任何让人们“免于阻抗”的消费内容,用一个时髦的游戏词汇来讲,它接近于一种”宝宝巴士“的体验——帮你提前消除所有困难,让你躺着都能通关的游戏体验。
用伯纳德·苏茨的话来讲:“玩游戏是自愿地用低效率的方式去克服非必要的障碍”。障碍不是游戏的成本,是游戏的“内容”。这并非是单纯描述电子游戏心理的一句话,他是放置在人生的语境中去描述的。
因此也引出了这句道理的另一个面向:当所有障碍都被消除时,游戏(人生)就变成了一个任务发放器,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被动接收、被动完成,你不再有想要参与任何创造和挑战的冲动。
所谓的宝宝巴士体验,是一种心力成本最低的体验。那种性质的事情,你在任何状态下都能去做,因为它甚至不需要你去启动,它就是滑落本身。今天很多人都在说自己“启动不了”,因为启动意味着要临时跨越一个障碍,我们已经越来越习惯那种没有障碍的感觉了,或许也是因为生活的障碍已经足够沉重了。
这种经验的存在有着极高的合理性,因为它在大多数人身上都发生着,但这种合理性却又不应该被认知为只能顺从的对象。因为那些随手一刷的东西体验多了,慢慢你会发现稍微费力一点的事情你已经做不了了。而你真正的快乐,则需要那些依然还能够跨越障碍的事情去获得。
有时候我也会掉落到那种不太想看什么长文本,或者看一部慢热电影的心境中,甚至连打开游戏都觉得繁琐。我很清楚地知道它们暂时性地变成了不再能被有效克服地阻抗,人在这个时候很容易滑向随手干点什么地冲动区间。
在那个时候,人太需要反馈了,却又无法交付任何成本。
但它并非是无解的,它有时候看起来无解,是因为人们太容易顺着那个经验通道自由漂移。这时候,恰恰是意志力需要介入的时机,它不需要很多,丝毫不抵逼迫的程度。你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觉知:这种随手刷会让下滑越来越深,而你并不想要继续下滑。
在我看来,人与人在绝对的设定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决定差异的是对一件事可能引发的结果的知晓和敬畏程度。当你下坠的次数多了,你慢慢你就意识到任何心理链路都包含前因和后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因而生的东西,它遵循“缘起法”的必然规则。
我之所以要反复提及这种经验,是因为比起被告知一个道理,人们更需要的是一种温习和提醒,这也是佛家所说的“随念”的修习,也就是时时刻刻在你的心理后台挂上这样一个觉知。
拿我自己来说,在我随手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一个限时的心理弹窗就已经跳出来了。这并非是什么时髦的自我管理,它编织在更深的情感维度——我丝毫不想体验任何意义上的下滑和无序,它对我没有任何利好。
我们确实需要找回那种还愿意跨越障碍的心境,于我个人而言,当我暂时处于无法启动的时刻,我就不会选择那些特别有挑战的任务,也不会下滑到随手刷的位置上,我只想试着在这里呆一会,等待那个更底层的真实冲动自然升起。只是我们太容易跳过这个心理地带,而我们需要呆在这里,习惯这里。
用Bion的话来讲,我们需要这样一种功能:有能力停留在不确定、疑惑之中,而不急躁地伸手去抓事实与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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