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忘了引发全世界对于地铁安检重视的正是发生在日本的邪教头目麻原彰晃策划的东京地铁沙林毒气案件。
1995年3月20日早高峰,奥姆真理教十名信徒分五组潜入东京地铁千代田线、丸之内线和日比谷线,用磨尖的伞杆扎破装有液态沙林的塑料袋后逃离。无色无味的神经毒气在密闭车厢中迅速挥发,乘客毫无防备地陷入剧烈咳嗽、瞳孔缩小、呼吸困难、全身痉挛等中毒症状,有人当场瘫倒,有人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整个东京地下陷入炼狱般的混乱,当日官方统计死亡13人,超过6300人受伤,其中约1000人住院治疗,许多人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奥姆真理教由麻原彰晃于1984年创立,是一个糅合了瑜伽、佛教密宗和印度教元素的新兴宗教团体。麻原将自己神化为“最终解脱者”,拥有“超能力”和“神通力”。教团内部构建了一套严密的等级制度和绝对服从体系,信徒被要求抛弃现世的一切——家人、财产、个人意志,全身心“皈依”于麻原。
为何众多高学历精英会投身于此?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在《地下》这本书写到了他的实际调查:许多人是在社会中感到疏离、对物质主义深感失望,或是在个人精神层面上遭遇危机时,被奥姆所宣扬的“纯粹精神追求”所吸引。他们渴望一个超越世俗烦恼的“应许之地”。然而,正是这种对“纯粹”的极端追求,以及对麻原绝对权威的信赖,使他们逐渐丧失了独立的判断力,沦为教团暴力计划的工具。他们是“生活在你我身边的普通人”,但因为心灵上的缺口,被麻原提供的“粗糙而滑稽”的物语所捕获。
随着教团势力的膨胀,麻原的野心和对“哈米吉多顿”(世界末日善恶决战)的偏执预言日益加剧。他试图通过制造混乱来“净化”世界并夺取国家政权。教团内部成立了“科学技术省”等准军事组织,开始秘密研发化学武器,并策划了一系列暗杀、绑架等暴力犯罪,为最终在地铁中实施无差别恐怖袭击铺平了道路。
1995年3月20日,星期一,一个晴朗的初春早晨。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工作日清晨,奥姆真理教精心策划的恐怖计划付诸实施。
十名奥姆真理教信徒分为五组,每组两人(一人为“实施者”,另一人为“司机”),分别携带着装有高纯度液态沙林的塑料袋和一把磨尖的伞杆,分头前往东京地铁的五个地点。
· 千代田线(A725K次):由医师出身的“治疗省大臣”林郁夫实施。他在新御茶水站捅破沙林袋。林郁夫内心虽有动摇,但将此举视为“马哈姆德拉修行”的一部分。该列车造成两名站务员殉职,131人受伤。
· 丸之内线(A777次,开往荻洼):由早稻田大学理学部毕业的“科学技术省”成员广濑健一实施。他在御茶水站作案,因高度紧张曾一度下车,但最终选择返回并执行了命令。该列车造成1人死亡,358人受伤。
· 丸之内线(B701/A801次,开往池袋/折返):由横山真人实施。他在四谷站作案后,电车折返,再次毒害了一批乘客。该列车造成约200人受伤。
· 日比谷线(B711T次,中目黑始发):由东大应用物理学硕士毕业的丰田亨实施。他在惠比寿站作案,全程仅乘车两分钟。该列车造成1人死亡,532人受伤。
· 日比谷线(A720S次,北千住始发):由被称为“杀人机器”的林泰男实施。他是五人中携带三袋沙林(其他人两袋)并在秋叶原站扎破最多袋子的人。他的行为直接导致8人死亡,约2475人受伤,是当天死伤最惨重的一趟列车。
袭击瞬间,无色无味的沙林迅速挥发,挤满上班族的封闭车厢瞬间变成地狱。
受害者几乎同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出现剧烈咳嗽、呼吸困难、瞳孔急剧缩小(缩瞳)、视力模糊、头痛、恶心、全身无力等症状。
在最初的几分钟里,多数乘客和地铁工作人员都未能意识到这是毒气袭击。很多人将不适归咎于感冒、贫血或某种化学异味。一个令人震惊的细节是,许多车厢在明知有“可疑物”和“乘客不适”的情况下,仍继续运行了数十分钟,凸显了当时指挥系统的混乱。
由于伤亡者数量庞大,且事发地点分散,救护车和消防车严重不足。许多受害者在地面长时间等待,或依靠过路车辆送往医院。在小传马町站,受害者被电车座椅当作担架抬出,长时间无人处理。
地铁运营总部作出全线停运决定是在8点35分,距离第一起袭击已过去近半小时。医院方面的信息也极为滞后,许多医院是通过电视新闻才得知是沙林中毒,并通过信州大学医学部等机构传真来的资料才获得指导。
有律师指出,警察对奥姆的警惕性不足,直到事件发生后,其危险性才被正视。
受害者不仅要承受肉体的后遗症,还遭受社会性的“二次伤害”。
许多人留下了永久性的神经损伤、视力下降、慢性头痛、疲惫和认知功能障碍。精神状态方面,大量受害者遭受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折磨,表现为失眠、噩梦、侵入性记忆和对地下空间的恐惧。
许多受害者因无法正常工作而被公司解雇或被迫辞职,陷入经济和人际关系的孤立。社会将受害者与“污秽”联系起来的古老观念,使得他们承受了不公正的冷遇和歧视。
村上春树在《地下》中采访了奥姆信徒,发现许多信徒在法庭上对麻原失望并后悔,但他们大多不后悔加入奥姆的初衷,认为教团追求的“纯粹精神”有其价值,只是被麻原的疯狂所利用。这种“奥姆性质的东西”——即对脱离现实的、整合性物语的渴望——在村上看来可能卷土重来。
东京地铁沙林事件是日本战后最严重的恐怖袭击。村上春树在他的书里警示世人:日本极端的教条主义和忽视个体精神需求的社会体制,随时可能孕育出下一个“奥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