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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走访汕头两处光影圣地:潮南区成田镇上盐汀村郑正秋故居、潮阳区铜盂镇集星村蔡楚生故居,两座百年潮汕古厝,串联起中国电影从萌芽到成熟的脉络。这也是我长久以来期望造访的地方。两位从潮汕土地走出的影坛巨匠,以开拓之笔书写民族电影开篇,也让汕头这座滨海侨乡,成为中国电影不可割舍的文化原乡。驻足旧居,回望光影百年,既能读懂潮汕人闯荡山海、心怀家国的精神底色,更能看见先辈文脉赋能汕头城市未来的无限可能。
郑正秋故居是典型潮汕“四点金”古民居,青砖墙、嵌瓷屋脊、雕花门楣保留清末潮汕民居完整形制,老宅沉淀着大师少年成长的印记。郑正秋虽幼年随家人赴沪,根脉始终扎在潮汕乡土,这片重伦理、察民生的土地,早早塑造了他“文以载道”的艺术理想。作为公认的“中国电影之父”,1913年《难夫难妻》,拍出中国第一部完整故事片,打破早期电影单纯猎奇娱乐的局限,确立电影观照社会、改良人心的核心使命;此后创办明星影片公司、明星影戏学校,一生创作五十余部影片,《姊妹花》《孤儿救祖记》《玉梨魂》聚焦百姓悲欢,以温情伦理叩问时代弊病,为中国电影搭建起叙事与人文的双重根基。故居展厅陈列着他的剧稿、报刊影评、老剧照,字字可见潮汕人根植于心的悲悯与担当。
蔡楚生故居坐落于潮阳乡村,省级文保单位的百年古厝厝屋相连,木雕、彩绘尽显潮汕传统营造之美,六大展区完整铺展其艺术一生。蔡楚生早年在汕头安平路绸庄做工,骑楼街巷的人间百态、码头侨民的离合悲欢,成为他一生取之不尽的创作素材。他远赴上海拜入郑正秋门下,师徒二人薪火相传,将现实主义电影推向高峰。1934年《渔光曲》斩获国际电影节奖项,是中国电影第一次走向世界;《一江春水向东流》以普通家庭命运折射战乱山河,成为影史不朽经典。他始终坚守“写普通人、为普通人”的创作初心,拒绝浮华空洞的商业套路,镜头永远对准渔民、劳工、侨民等底层群体,把潮汕人务实、赤诚、共情众生的品格尽数融入影像。小公园电影博物馆留存着他在汕头的青年手札,记录着少年人奔赴光影理想的一腔孤勇。
两位巨匠,两座故居,一段跨越百年的汕头与中国电影渊源。汕头作为近代开埠侨乡,是中西文化交汇的前沿,海洋文明赋予此地包容开放的气质。上世纪20年代汕头便诞生本土制片公司,拍摄本土题材影片,侨民往来带来海外影戏,民间观影风气兴盛,这片土地天然孕育影视生长的土壤。郑正秋、蔡楚生并非孤例,此后陈波儿等潮籍影人接续投身影坛,从拓荒叙事、建立工业体系,到开创现实主义、搭建新中国电影教育,一代代潮汕影人深刻参与中国电影每一步关键发展。中国电影的起点与高峰,始终镌刻着汕头印记,“海滨邹鲁”崇文重教的底色,加上侨乡对外开放的视野,共同催生出独属于汕头的百年电影基因。
两位大师的人生轨迹,是潮汕开拓进取文化性格最生动的缩影。潮汕先民乘红头船下南洋,以敢闯敢拼、坚韧务实、心怀故土的特质闯荡世界,这种精神完全映照在郑正秋、蔡楚生身上。彼时电影是全新的新兴行业,没有成熟范式、没有本土经验,郑正秋敢为人先,从零搭建国产故事片体系,开拓民族电影道路;出身普通商号学徒的蔡楚生,不甘囿于小城生计,只身远赴上海追逐艺术理想,面对行业浮躁始终坚守人文底线,在战乱年代以影像记录民族苦难。二人闯荡沪上,却从未割裂乡土根脉,作品中频繁出现侨乡、渔民、市井小人物,满是对潮汕故土、底层同胞的眷恋。敢突破、敢远行、不忘本、有担当,潮汕人开拓进取的文化品格,化作中国电影早期最珍贵的精神养分,也让现实主义创作传统拥有恒久生命力。
先辈光影文脉,是汕头当下与未来发展的宝贵精神资产,持续为城市发展注入多元活力。首先,两座故居与小公园电影博物馆构成完整影视文化文旅线路,串联乡村古厝与开埠骑楼,丰富汕头“侨文旅”融合业态,助力百千万工程,带动乡村人居环境提升、古村落活化,让偏远乡村依托名人文化走出特色振兴之路。其次,大师留下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滋养本土影视创作,近年《爸,我一定行的》《给阿嬷的情书》等潮语本土电影相继出圈,青年创作者承袭先辈观照乡土、讲述百姓故事的创作内核,持续挖掘侨乡、潮汕民俗、红头船等本土题材,形成差异化地域影视特色。
郑正秋、蔡楚生身上的开拓精神与家国情怀,塑造汕头城市精神标识。在城市对外传播、侨乡文化交流中,两位影坛巨匠是极具辨识度的文化名片,能够联结海内外潮汕籍同胞,以光影为纽带凝聚侨心侨力;同时,故居作为历史文化的景观,持续向青年传递中国文艺的精神,培育新一代本土文艺人才。汕头可深挖这份独有的电影遗产,打造影展、研学、影视拍摄基地等多元产业,让百年光影文脉转化为城市文化竞争力,以先辈开拓之志,书写属于汕头的文化新篇。
走出古厝,夕阳落在潮汕厝屋的嵌瓷屋脊上,百年前两位青年从这片土地奔赴山海,以镜头照亮时代。他们留在故居的理想和期盼,早已融入汕头城市血脉。先辈开拓进取、扎根民生的精神,将持续引领这座侨乡城市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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