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言,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未来有一天,我跟你说我感觉不爱你了,会怎么样?”
那个时候,你刚刚吃完布丁,正靠在李泽言的胸膛中刷着手机。
房间内的一切都非常“普通”,普通得就像是再过每一个普通的夜晚。由于今早的决赛,李泽言在今晚难得主动打开了电视机,将频道调整到了“体育”,继续看凌晨那场赛事的回放。电视的声音比今天早晨的还要再大一点,还不至于到吵着你的程度。布丁刚刚缠着爸爸给它喂了香喷喷的猫饭,此刻已经酒足饭饱,也整理完了自己的毛发,正窝在沙发那个它最常呆着的小角落,睡得翻开了肚皮。
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在脑子里蹦出这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或许是最近公司正在拍摄的七夕情侣问答中涉及到了类似的问题,也或许是你在小地瓜上被推送了什么,眼睛一晃而过,脑子没记住,但是潜意识里替你记住了。
是什么呢?
你刚刚那个问题一问出口,你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哪有这么问问题的,哪有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时间点问出这个问题的,还有,这是什么问题。
总之刚刚说出口的话你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于是你几乎是弹跳起来地从李泽言怀里跳起来,低头心虚地看了一眼他,语速也因为心虚而格外飞速:“没事你当我没问就好!”紧接着下一秒,你转过头抬脚就跑,并留下了一串依旧飞速的话:“我先洗澡去了啊!”
一边说,一边从沙发这跑到楼梯旁,又从楼梯旁一路跑上楼梯,最后钻进了卧室里,开始闷头寻找自己的浴巾和浴袍。你明明记得李泽言平时会把浴袍放在柜子的这个门里,为什么没有呢?
你的手在黑暗里颤抖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压根就是开错了门。
为什么手抖呢,原因太简单了。因为你听到了那个,不属于你的脚步声。
最开始是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
电视机被关闭,唯一的声音来源就这样直接掐断。瞬间,还充斥着足球解说的别墅几乎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然后就是你听到的脚步声,你很熟悉,那是你每天都能听到的脚步声,从楼下一步一步往上走。而你就在距离楼梯还有李泽言的七步的卧室,再往里走李泽言的三步的衣柜前蹲着,还在翻找着衣服。
刚刚那个问题就在这个瞬间,又涌了上来。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李泽言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你不知道。
与其说是你不知道,更不如说是你不敢知道。你甚至不能想象那种日子到底该如何度过,甚至甚至,你都不知道从何想起。
你听到李泽言的脚步声越来越靠上,大概是来到了楼梯的中间段。
那…那这个问题难以想象,如果反过来呢?
现在你的脑子里一个问题都还没处理完,就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再次侵占了你的大脑,就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将你缠绕了起来,再伴随着李泽言的脚步,一根一根地收紧,一点点缠得越来越紧。
如果…如果李泽言不爱你了呢?
这个问题似乎比刚刚的那个更蠢、更无厘头,也更令你难以平息。
你接受不了,你无法接受,你更是想都不能想——
如果李泽言不爱你,那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李泽言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你听到他走在二楼的开放式走廊上,已经走了两步。那一瞬间你彻底慌了,脑子里在胡思乱想,手上又是一顿乱找,脑子和手半天对不上账。
三步,四步——
你都不知道脑子里到底是哪根筋动了一下,你将衣柜的门彻底拉开,然后整个人都钻了进去。这个衣柜是存放你和李泽言的大衣的位置,顶板较高,最下面也没有抽屉,很适合你钻进去。你拨开层层衣服到了最里面,把柜子一拉——
这个衣柜里的隔音……也有点太好了。
你已经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脑子里刚刚在那个电光火石之间,出现的那两个萦绕在你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问题。
如果…如果你不爱李泽言了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李泽言不爱你了会怎么样。
关于后者,你其实已经窥见过几次答案。那个恐怖的梦境里,那个让你会哭着醒来的梦,无一都将答案推到了你的面前。但是你又觉得那一定不是最终的答案,因为后来当你完全清醒过来后再回味,意识到,实际上或许李泽言的本能就是在爱你。
可是…
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画面。那些你不敢想的也好,完全不敢面对的也好,都通过了你大脑这个此刻格外“听话”的器官,将一幕幕画面诚实地播放进你的意识之中。
好,好得很。
那些画面过分生动细节,过分沉浸,过分栩栩如生…在至少今天,还沉浸在李泽言的爱意中的你,产生了激烈的戒断反应。而又为什么是戒断,明明你并没有失去。
你已经无法感知时间的流动。
在这个只有黑色的环境中。
臀部坐着有些冰冷的木板,你的周身,包裹着来自李泽言的味道。这个格子里还是李泽言的衣物偏多,夏天你鲜少需要用到很长的外衣,但是李泽言偶尔需要。所以这里,包裹着来自于他的味道。他的味道,他本身的味道,他的香水味,他的…他和你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种浓烈的味道伴随着你浓烈的负面情绪,迅速将你的感官占据。刚刚问错问题的羞愧变成了激烈的不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甚至你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时——
刷——
衣柜的门打开了。
李泽言打开了卧室里最亮的顶灯,把你刚刚窝着的小小天地照亮了。从长长的衣服缝隙之间,你看到李泽言蹲了下来,然后伸出手,把挂着的衣服都撩到了一边。李泽言背对着光源,用他的阴影,将你完全笼罩起来。男人身体的边缘被光勾勒出一个金边,就好像神明一样。
你…又何尝不止一次,认为李泽言是你的神明呢。
你的星星,你的引路人,你的神明。
、
可是假若、假如、如果…
神明不再垂怜你。
神明,神明伸出了手,轻轻地捧着你的脸,用大拇指,仔细地将你眼角的泪拭去。他的掌心永远是热热的,是你的暖水袋,是你喜欢的位置。他的掌心永远干干的,却因为你的泪水而变得湿润。
你听到他叹了一口气。
你当然知道李泽言为什么叹气。原因那样简单,就是今天,你问了一个格外难回答的问题,格外…困扰的问题。
你低下了头,带着李泽言的手一起。
你本以为他会抬起你的脸…但是并没有。他的手顺着你的下巴滑了下来,落到了你的身侧。下一秒,他宽大的身子挤了进来,坐在了你的脚旁。本来对于躲在柜子深处,这个空间还绰绰有余的你来说,这显然已经不够了。李泽言占据了大量的空间,可是却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你的身体。
“…怎么躲在这种地方。”
不是质问,也不是责怪。
你甚至能听出他的语气里,那一丝丝无奈,又无可奈何的宠溺意味。
你抿了抿唇,同样不知道如何作答。
“…笨蛋。”他的手再次摸了过来,放在了你的手背之上。这一摸,你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凉的要命。可能是刚刚真的吓坏了,也可能是你胡思乱想得实在太多,那些大脑里的画面,把你吓得不敢说话,手脚冰凉。
李泽言的身子转过来一些,双手伸过来,将你的手,一手一只地握在了手里。暖暖的,热乎乎的,稳稳的,大大的。
你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不知道…明明只是胡思乱想,怎么还胡思乱想到这么狼狈了?
李泽言当然注意到了你这一颗又一颗的小珍珠,他这次不不再小心翼翼地靠近你,而是抽出一只手,直接把你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这里空间逼仄、狭小,很容易呼吸不畅。可是每一次呼吸都是李泽言的味道,每一次都是…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李泽言,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如果,我说如果。”
“我知道是如果。”
“如果,你不爱我了会怎么样…”
“…”
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泽言抱着你,低低地笑了出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男人笑得莫名其妙,是你问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吗,还是什么…
“笨蛋。”李泽言又叫你。
“…李泽言…”你也叫他。
李泽言并没有松开你的怀抱,而是把你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也随之变得很轻很柔,“…你知道答案的。”
是啊,你从来都知道答案。
那个被验证了无数次的答案。那个,李泽言亲自带你去的,亲自带你看过的,唯一的,白头偕老的未来。
你的嘴巴撇了下去,似乎又要开始哭了。
他松开了你,并与你拉开了一些距离。他的手捧着你的手,轻轻地放在你的大腿上。
“没关系,我还可以回答很多次。”
“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他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我想,这一天并不会存在。从我看到的无数个未来中,没有哪一个,会导致这样的结局。”
你的眼泪停住了,你愣愣地抬起头,看向李泽言的方向。
他喊了你的名字。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那我只想倒回到几分钟前,在某个笨蛋从我怀里兔子似的逃跑时,把她抱到怀里。”
“…笨蛋。”
“能因为‘害怕她不爱李泽言’和‘害怕李泽言不爱她’而哭鼻子的笨蛋,我怎么会在未来不一直爱她。”
“某人觉得呢?”
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你已经逐渐看不清李泽言了。眼泪模糊了你的视线。
“如果笨蛋未来不爱我——”
李泽言拉着你的手,把你的手贴到他的脸颊上。你看不清他,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听到他的声音。
“…一个害怕会变成不爱我的人的笨蛋,又怎么真的会不爱我。”
“如果某人只是以为未来不会爱我——”
“…你的身体会比你的大脑更先认出我。”
你再也忍不住,扑到李泽言怀里嚎啕大哭。
那些恐惧、那些担心在此刻一点点化为齑粉,逐渐随风飘远。
李泽言太知道你的脑袋里总是会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未来。而他敏感又可爱的笨蛋,也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事情推往更糟的方向。
不过没关系,李泽言总有的是耐心,你要是想听他说,他就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没关系,你可以胡思乱想,你可以感到不安,在李泽言面前,你无论怎样都是可以的,都是能被李泽言稳稳托起来的。无论是什么,甚至你刚刚在胡思乱想未来他和你的关系——
没关系。
李泽言知道,只是那个在最深处的最敏感的小猫,亮出了尖尖的爪子,但是它并不会害人,它只是自保、只是害怕。
李泽言会把它抱出来,放在怀里安抚。
所以他把你抱了出来,单手将你在他怀里抱稳,关掉了最大的那个灯,又抱着你去了床前,打开了小夜灯最小的那个灯。他取过床头的纸巾,让你擦擦眼泪,擤鼻子,又沾到他的睡衣上了。
不过没关系。
李泽言轻轻地拍着你的后背,很有耐心地等你哭完,等你在他的怀里消化情绪,然后,再哄你睡觉。
你靠在他怀里抽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叫他:“…李泽言…”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你、你不知道…”你轻轻地戳着他的胸口,“我会一直爱你…”
“嗯,我知道。”李泽言握住你的手牵到他的唇边,落下一吻。
“…”
你转过头,埋进他的怀里又低低啜泣起来。
李泽言低笑了一声,把你抱得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你的头顶,双臂环绕在你的身体上。
“…我也会一直爱你。”
或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本身最近就累,精神、身体的消耗太大,你迷迷糊糊地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听你没了声响,李泽言低下头,在你的头顶落了吻。
他的小人鱼,今天又落了满床的小珍珠。
他抱着你躺下,将被子拉高,将你轻轻地放在枕头上。
明天他会记得给你冰上勺子,做些舒舒服服的食物,还要记得给衣柜垫上毛茸茸的毯子,然后…
然后再告诉你,他会永远永远爱你。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