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川瓦普
26-07-20 12:37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折子戏展演第三场,汉剧宇宙锋和秦腔五典坡都是个中情绪、处境很复合的戏,因为这种复杂的情感和痛苦太浓郁,使本人很没出息地在后台哭。
可能是离得近的原因,赵艳容面对赵高和奶娘(即哑奴)的疯与痛苦的转化是无比清晰的,耿丽亚老师的承接也做的无比好,这让我想起某些现代人不得不因工作或家庭发疯的时刻——如果不是到了绝境,如果不是一切体面的方式都无法解决问题,谁愿意如此呢?尤其到后来对赵高说到那句“随妻到上房安眠”时候的短暂迟滞,漏出来了义和情之间、人类的理性与理性的现实之间那条窄得容不住人的缝——那是他的父亲,那坏了伦理道德的怎能轻易地讲出口呢。
而到了五典坡,其实我对红烈这个戏十分喜欢,但我一向对薛平贵和王宝钏二人评价都是不高的,记得前些年网上有讨论说王苦等18年、薛是渣男之类的话,我的感受其实更像是这是一对儿精于算计的人,十八年是王宝钏心甘情愿愿意等的——因为支撑她过下去的其实是只要我熬到了那一天、我就可以扬眉吐气地证明给父亲、炫耀给苏龙魏虎和两个姐姐“我是对的”,这样的脸面远比生活重要,所以哪怕是薛平贵如此这般地试探,她那先于所有情感的本能也一定是要讨封,不得不发出感慨王大姐你是不是estj人格哇【没有负面的意思hhh我觉得这是一种很真实的人格和处事方式,凭着这一点、也就这一点,红烈在戏套路该如此不必深究之外就是更好的。
于是对侯红琴老师五典坡的探窑的品味,就在这样的背景认知的知识下变得细腻,王宝钏把自己封闭在了寒窑这样一个“只有不与家人来往才能体面”的壳子里,母亲来探望时,她的内心一定是觉得丢人的,甚至可能做好了最坏的预期会被嘲讽“你活该”,所以她才要在门口拦住母亲不要进去,而终于母亲那种饱含着爱而没有任何比较的的“我儿受苦了”短暂地击穿了她,让她想起原来自己也是值得一些不需要做得好来交换的无条件的爱的。但这毕竟是短暂的,最终还是要回到王宝钏决绝地辞别母亲才能活得下去的路上去的。
两出戏表面上都很“戏”,但细腻程度又过于丰富以至于写本子的人的情感十成地真实,穷途之哭的时刻常有。想起之前和友讨论说,《世说新语》换个说法无非就是知乎提问“你做过最抽象的事情是什么”,可能如果有平行时空,“谢中郎尝着白纶巾肩舆径至扬州听事”也许就成了零零后整顿职场,有些精气神儿是超越时代、为人类共有的。
题外话,看到汉剧在手上也涂白上彩,真的太精致了www然后意外发现秦腔的扮相的发髻还插着两根顶簪,这个只在清末戏画的京戏上有,民国就不见了。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