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常觉亏欠

以前不理解爸妈为什么总是无故的担心我，在我上学时候闲的时候尽量陪我，在我工作之后依然担心我的经济状况，养狗之后，我终于是体会到了。

两小只都还算是灵珠，最开始担心养了两只之后会一碗水端不平，但目前看来，我做的还行，虽然Coconut会闹腾一些，但DD还是有做哥哥的样子，吃醋是真的，但一向都让着她。

我给两小只买了更好的狗粮，定期驱虫、给它们挑舒服的窝、合身的衣服，也尽量带它们去更多地方玩。
可奇怪的是，做得越多，心里的亏欠反而越具体。

回家晚了，会觉得亏欠。
上一份工作的原因，有时候外出过夜不在家，回来后会觉得亏欠。（所以离职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两小只。）
只带它们匆匆走了一圈，会觉得亏欠。
休息的时候因为太累，不想陪它们玩，看见它们叼着玩具站在旁边，还是会觉得亏欠。
甚至给它们买了新衣服，开心过后也会突然怀疑：它们真正想要的，是这件衣服，还是我能多陪它们一会儿？

养宠以前，我以为只要有能力提供好的生活，就算是一名合格的主人。
真正养了以后才发现，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生命，几乎没有明确的及格线。

它们不会告诉我自己快不快乐。
不会说今天的散步太短，也不会告诉我独自在家时有没有难过。
我只能通过它们吃饭的状态、睡觉的位置、等待的眼神，以及每一次细小的反应，猜测它们过得好不好。

小狗不会责怪我。
我回来得再晚，它们还是会跑向我。
我因为疲惫缩短了散步，它们要出门的时候依然会兴奋地等我拿牵引绳。
我没有回应叼来的玩具，它们过一会儿还会再次尝试靠近。
它们的原谅来得太容易。
容易到我会在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里，突然看见自己的缺席。

所以很多养宠人开始不断给予。
买更好的食物，更多的玩具，更漂亮的衣服，安排生日、旅行和仪式感。
这当然是一种爱。
但有时也是一种补偿。

我试图用看得见的东西，填补那些无法归还的时间。
因为成年人最缺少的，往往不是购买能力。
而是完整、不被打扰的陪伴。

我也曾经把为它们好和我希望它们怎样混在一起。
希望它们穿上我喜欢的衣服。
希望它们出门时表现得体。
希望它们在镜头前安静一点。
希望它们成为一只人人见了都会夸奖的小狗。

我总以为，爱是给它们更多。
更多玩具，更多衣服，更好的食物，更漂亮的生活。
甚至会每月为了保持它们可爱的样子的花一千去美容，它们也确实穿上了我喜欢的衣服、在镜头前可爱、出门在外人人夸奖。

直到后来我开始学着观察它们。实际留的造型会让它们感到不适，每一次开结的疼痛、夏天的炎热、出门社交的不安…

我们习惯从人的角度解释一切。
把服从理解为乖巧，把沉默理解为接受，把不反抗理解为喜欢。

可他们不会用我们的语言说不。
它们只能僵住、躲开、回头、舔鼻子，或者用一次次细小的反应，表达自己的不安。

后来才明白，爱有时恰恰是少做一点。
少一点强迫。
少一点比较。
少一点别人家的小狗都可以。
少一点把自己的遗憾、审美和期待，全部压在一个不会说话的生命身上。

这件事其实不只发生在人和小狗之间。

在许多关系里，都容易爱上一个理想版本。
希望伴侣永远理解自己。
希望朋友随时回应。
当对方符合想象时，我们觉得那是爱；当对方开始偏离，我们就想改变、纠正，甚至怀疑这段关系是否值得继续。

可真正的爱，或许不是终于遇见一个完全符合期待的生命。
而是在期待落空之后，仍然愿意重新认识它。

不是放弃原则，也不是毫无边界地包容一切。
而是承认：
它不是为了成为我喜欢的样子才值得被爱。

爱不是不断把对方塑造成自己的作品。
爱是拥有决定权以后，依然愿意为另一个生命留下位置。

让它有机会害怕，有资格拒绝，也可以不那么完美。

后来我再看两小只，开始不再只看它们今天听不听话，照片好不好看，表现是否符合我的期待。
东西咬坏了再买就好，家里弄乱了花点时间收拾一下就好。
我开始更在意，它们是不是放松。
是不是快乐。
是不是依然愿意在我身边，安心地做自己。

因为比起拥有所有人都喜欢的完美小狗，我更希望它们知道：
在我这里，它们不用永远乖巧，不用时时配合，也不用长成任何标准答案。
它们只需要成为它们自己。

或许小狗从来没有要求我们给它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最好吃的食物、最贵的衣服、最精致的仪式，都是人类定义的好。
它理解的好，简单得多。

是每天熟悉的开门声。
是牵引绳被拿起时的期待。
是散步途中愿意等它闻完一棵树。
是生病时有人守在旁边。
也是在它们不漂亮、不乖巧、变老甚至开始需要更多照顾以后，我仍然没有离开。

把一部分亏欠变成时间。
变成一次不看手机的散步。
变成它停下来时，我们不再催促。
变成每天回家后，真正蹲下来看看它。

也把另一部分亏欠，变成对自己的宽容。
因为小狗爱上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主人。
它爱的是这个会疲惫、会忙碌、偶尔也会做得不够好，却始终愿意一次次回到它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