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仏英[超话]##仏英#

我去找柯克兰先生做生涯规划。柯克兰先生原本是伦敦的律师，被我们大学特聘来开设几门实务课程。他主讲信托法，上课一本正经，但私底下耳根子软，相当好说话。据说柯克兰先生来东京前还特意自学了日语，不过，大家还是经常自发地和他用英文聊天。
我看见柯克兰先生在办公室里，他正戴一副黑框眼镜盯着电脑。他听说我未来有升学去欧洲的打算，向我推荐了他的母校，并且说，可以为我写封推荐信。
“你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本田。依你的成绩，通过申请我想不成问题。”
我说，实在万分感谢，但稳妥起见，也想同时申报几所其他地区的院校。
“比如？”
“巴黎。”
“巴黎还不错，不过，也糟糕透顶。”
“常有人这么说。”
“有目共睹。”他想了一想，“但是，如果最后还是决定去巴黎，也可以来联系我。”
“您有那边的客户吗？”
柯克兰先生的眼神微微发亮，开口之前，支起脑袋，像要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啊，因为我太太是……”

“——您太太如何？”
我们吓了一跳，一齐回头。门口不知何时站着弗朗西斯教授。弗朗西斯教授是一位非常英俊的法国男人，我的妹妹樱告诉我，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雕塑一般的人教她刻雕塑。他是那种会管所有学生（尤其是女学生）叫亲爱的的老师。
弗朗西斯教授向我问好，走进来带上了门。柯克兰先生看起来完全僵住了。
“为什么不敲门？”
“因为这也是我的办公室，亲爱的。”弗朗西斯教授满面春风，“您刚刚说您太太如何？”
“我太太是、巴黎人。”
“啊，”教授扬一扬眉毛，“的确如此。”
我感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教授认识柯克兰先生的夫人吗？”
“哎呀呀，可以说是相当熟悉。”弗朗西斯教授转向我，“那真是位风度翩翩、气质高雅、品味非凡、谈吐有致的人物。只消看上一眼，帕斯卡也要重燃爱火，笛卡尔也不能免俗呢。”
“您过誉了。”
“怎么会。名副其实。”
柯克兰先生皮笑肉不笑。我第一次在柯克兰先生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像是鄙夷，又像受到挑衅。我正怀疑弗朗西斯和柯克兰夫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教授把一直提在手上的纸袋放到柯克兰先生的办公桌上，向下挽一挽边沿，焦糖和蛋奶的香甜气味立刻荡漾开来，像凭空响起一支夜曲。
“布列塔尼。是我为我太太做的。”

柯克兰先生突然不太舒服，想单独待一会儿。弗朗西斯教授领着我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也分给我几块酥饼。他解释说，给太太的甜点做得太多，所以来学校分发给同事和学生，请我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想来巴黎留学，直接联系我吧。樱在我的班上，你也相当于是我的学生。”
我开始为之前怀疑他和柯克兰夫人之间的关系而愧疚。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教授您结婚了。”
“看不出来吗？”
“您看起来……不太像。”
“柯克兰先生像吗？”
“他和我们说过。”
“在课上？”
“在新年会上。他喝醉了，一直和我们说那位夫人的事情。”
“说了什么？”
“他一会儿说那位夫人哪里都好，一会儿又说哪里都不好，一副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大家当时都吃了一惊。”
弗朗西斯教授笑了。
“其实他来这所学校，也正是因为刚刚结婚，想和对方待在一起。不过，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这些。”
“诶？”
“他会害羞的”，教授笑着说，“他正是这一点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