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长明[超话]# 陆泽睿是在第二天早上找到陆溓宁的。

那时候陆溓宁刚从书房出来，准备下楼倒杯水，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陆泽睿站在那里，双手叉着腰，仰着小脸，像一堵堵在路口的小墙。

陆溓宁停住了。

“爸爸。”陆泽睿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要向我道歉。”

陆溓宁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你骗人。”陆泽睿往前迈了一步，小脸绷得紧紧的，“是你把我骗去老宅的，你骗我说李琰在忙，让我不要打扰他。可是李琰根本没有在忙，是你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才把我送走的。”他越说声音越稳，“你知道我这几天每天在想什么吗？我以为李琰又走了，又像以前一样不要我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陆溓宁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陆泽睿的眼睛跟李琰很像，此刻正红红地瞪着他，嘴角抿得紧紧的。他以为他会看到陆泽睿吵着要李琰或者直接跑掉，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两条小短腿站得很稳，像是一棵刚长出来但已经决定要长好的小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陆泽睿的声音低了一点，他吸了一下鼻子，把要往外冒的东西又压回去了，“我怕李琰又不在了，我怕他又不见了。我以为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要丢了。你在家有人陪，可是我在老宅没有人。我每天晚上都想他，想他是不是真的又不要我了。”

陆溓宁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慢慢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把陆泽睿送去老宅这件事，对这个五岁的小孩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陆泽睿在老宅有人照顾、有吃有喝、有佣人围着转，但他忘了陆泽睿比谁都怕“被送走”。他怕被送走，因为上一次李琰离开的时候，他就是被送走的那个。那时候李琰走了，陆溓宁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就把陆泽睿送到老宅，孩子坐在后座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他以为陆泽睿不懂，后来他发现陆泽睿什么都懂——他懂自己又被送走了，他懂自己又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你不说话就好，”陆泽睿看着他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小短腿还重重跺了一下地板，“你要是不跟我道歉，我就一直生气！”他双手叉着腰，小嘴撅得老高，气呼呼地仰着脑袋瞪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湿痕，红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又凶又委屈，像一只炸了毛又没完全炸起来的小兽。

陆溓宁站在那级台阶上，很久没有动。他想起五年里，陆泽睿在老宅度过的每一个暑假，他从来没有问过他在那里开不开心，有没有害怕过，有没有在夜里想过李琰。他只是打电话过去问管家“他吃饭了吗”“他睡得好吗”，好像只要知道这两件事就够了。他从来没有蹲下来问过一句——你怕不怕。

他走下来，在陆泽睿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对不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点沙哑，“是爸爸骗了你，以后做什么事都会跟你说清楚。”

陆泽睿看着他，像是要在他的眼睛里确认什么。

“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陆溓宁说。

陆泽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往前挪了一步，把脸埋进陆溓宁的肩膀里。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我以为你也想把我送走，像以前一样。”陆溓宁蹲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按在陆泽睿的后脑勺上。那个动作很轻。他想起陆泽睿被送到老宅过暑假的第一个晚上，他本来想送他过去就走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泽睿正抱着他的小背包坐在沙发上，没有哭，没有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陆泽睿在他肩膀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伸出右手的小拇指：“那我们拉勾。你以后不能骗我，不能偷偷把我送走，不能骗我说李琰不要我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很认真，“你要是再骗我，我就——”他想了想，“我就一个月不理你。”

陆溓宁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小手指，愣了一瞬，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两根手指交缠在一起，陆泽睿用力勾了两下，又用大拇指碰了碰他的大拇指，像模像样地完成了整个仪式。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泽睿念完，松开手，又看了陆溓宁一眼，“你记住了。”

陆溓宁蹲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被勾过的小拇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记住了。”

陆泽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客厅跑去找李琰了。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溓宁一眼——他正蹲在楼梯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陆泽睿收回目光，继续跑了。

他花了五年才明白——那个背影里藏着的不是乖巧，是恐惧。他蹲在那里，忽然意识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害怕李琰再次离开，陆泽睿也一直活在那种害怕里，只是他比自己更早地学会了把这种害怕说出来。而他这个大人，却花了五年才学会蹲下来。#陆泽睿##李琰陆溓宁#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