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复查那颗用了快要九年的种植牙。
当年给我手术种牙的刘医生现在还在出门诊,但是已经是退休返聘,再找她看病,要挂一百元的知名专家号。
这次我没有提前预约,直接就过去了。她的号本身也是秒空而且我觉得种植牙的邻牙、上方咬合牙角度悄悄偏移,咬合总觉得别扭,不想拖出大问题,索性趁早过来检查。
时隔九年但也算老患者复诊,医生特意给我加了号。空降只能排在所有预约病人之后最后看。那天恰好有人爽约,我顺势补上空档。刘医生让护士先开单,拍牙片确认牙根与种植体状况。
北大口腔永远人满为患,拍片排队半小时,拿上片子又在诊室外继续等候。等到上一位病人看完,她对照片子叫我进屋,宽慰说问题不大,根管区域一切完好,就是咬合受力偏移,稍加打磨容易调。她还感慨,当年这颗种植牙手术难度很高,我能好好维护用到现在,很难得。
前后十几分钟处理完毕,我收好打印的病历准备离开,忍不住发问:种植牙的邻牙、对颌牙还会持续咬合移位吗?
她语气平缓地回我:
“这是好事儿,劲儿总得有地儿释放。”
短短九个字,瞬间击中我。
后来每当在生活里遇见我理解不了的人和事时,这句话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劲儿总要有地儿释放。
快乐是一种劲儿,难过是一种劲儿,快乐释放后未必能延续快乐,难过宣泄后也未必要更难过。情绪从来不是简单的线性因果,更像暗流在岩层下的改道,有时冲蚀出新峡谷,有时只是悄然汇入地下河。我们总想给每份张力一个“正确”的出口,却忘了河道自身也在不断变迁。
九年种植牙的咬合偏移,像极了漫长岁月里我们与自己、与他人的关系——最初严丝合缝,后来总有些细微的错位。但医生没有否定这种偏移,反而视它为生命力仍在流动的证明。真正的稳固,或许不在于分毫不差,而在于拥有自我调适的弹性。
那些让你困惑的人和事,或许都揣着他们必须释放的“劲儿”。有人用伤害释放,有人用沉默囤积,有人像你一样选择用一次复查、一场对话来缓缓疏导。我们无法控制所有力的方向,但至少可以像那位老医生一样,平和地承认:万物来去,皆有定数,也皆有去处。
那些淤积的、奔涌的、消散的,终将在各自的河道里找到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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