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肉闹海
26-07-16 10:06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清明上河图》卷 / 张择端 / 北宋

·横·屏·

摄于故宫博物院 “百年守护---从紫禁城到故宫博物院” 特展

如果要提大众最熟知的一幅古画,《清明上河图》一定榜上有名;有它的展览,任何展品都会为之退让。早在2015年,去看故宫石渠宝笈特展时,即使有《五牛图》《伯远帖》《游春图》等等重磅,《上河图》卷仍然是当之无愧的C位。而当时最爽的就是在武英殿西配殿独赏《五牛图》长达半个小时,期间仅有一两个观众也是稍停便匆匆离去,也算当年最大的捡漏了。

去年故宫时隔10年再次展出《清明上河图》卷,终于能有机会多次仔细认真的记录、拍摄、观看;任何的复制品和高清扫描都无法替代真正站在它面前的那种感觉。人几豆许,细节众多,满目繁华。

《清明上河图》卷是反应北宋社会的一个切片,图画比文字更加直观。张择端以素描还原式的绘画手法精准的记录了城市设施与众生百态。

我尝试对此卷进行简要标注。

其实网上有众多的解读,其中部分有失偏颇,讹传甚广。有的细节解析视频或文章,同样存在有许多含糊不清以及不实之处。关于“清明”的含义,我个人更倾向于就本卷而言,绝大部分表现的就是清明前后的场景;有学者提出“zheng z清明”的暗喻,同样也能说得通。但有学者在几十年前的研究中说图中有西瓜便定义是夏季,我觉得但凡看过高清图片以及看过原卷就能知道,那一定不是西瓜。并且以张择端的绘画能力,画车船房舍都能细致到令人发指,画西瓜这种简单的东西不会这么含糊。最主要是,画中堤柳初绿,榆木尚枯,符合清明时节树木状态,全卷并未表现夏季街景。
故宫的研究人员居然有说,由于是手卷模式,看画者需要边卷边看,不能看全,所以画家专门设计成由冬到春到夏的场景[二哈][二哈]…很难理解这种脑洞。统观全卷,人物衣着几乎都是春季表现,有偶尔穿着稍厚者也并不代表是冬天,因为都是在骑驴或骑马的行路状态,而旁边牵马或跟随的仆人却并非如此。至于画中有部分人物是短裤或短袖打扮,仔细观查,其均为穿梭往来者,穿长袖长裤奔跑运输会热很多。即使是现在,4月上旬乱穿衣的情况也是常有的,并不能以此就说明是夏天时节。

张择端绘画功底非凡,很多场景单独拿出来都是非常棒小品。即使像卷首这种没有表现人物的场景,(图二、图三)古柳群的用墨、层次、设色也均为一流。

卷中绘有众多的船只,照片式的还原和高超的绘画手法,都让我怀疑张择端是不是造过船[doge]。卷中船大致分为几种,有运货的漕船,有豪华的客船(载客船亦可同时载货,仍以载客为主),还有双橹船以及私家小船等。但是,画中并没有体现出北宋漕粮纲运的基本特征,没有纲运船队和相关人员,集中停靠的漕船也不多。可能是清明时节汴河刚开,guan船纲尚未抵达汴梁。画中的漕船是私船,比较零散。有大的自媒体解读为船体吃水很深,是运送花石纲,这就牵强了。有的还解读画中船相当于现在的“zhong船制造”级别,也是无稽之谈了。

船的零部件画的很细,几乎缆绳都是双线钩(这可太难了)。船尾设置有平衡舵,细节表现满满。图中所绘几处拉船纤夫,均为5人。(图七、图九 均5名纤夫)苏东坡晚年北归时曾写信给黄师是,求其帮忙提供二十名“挽舟人”,并曰:“四舟行淮汴间,每舟须添五人乃济。”或许五人一组牵船是北宋时期汴河行船的常态。

虹桥是最著名的一段。(图八)但这只船并没有像众多的解读那样是要失控撞桥,而是正常的放下桅杆通行。桅杆上还细致的画出了羽毛做的测风仪器“五两”。李白的“扁舟敬亭下,五两先飘扬”说的就是此物。王维、刘禹锡、温庭筠、苏轼、王安石等等文人均有诗句谈过此物,并且都明确称此物为“五两”。
不仅船的桅杆上有“五两”,虹桥两端有四个高高的柱子,柱子顶端有一物,像飞鸟落在柱子上,它是一种风向标,名“相风乌”,也俗称 “五两”。除此之外,出入城门驼队背上也有沙漠中测风的“五两”,南宋僧/释行巩的《颂古十首》之一也提到了它:“百尺竿头五两垂,穷沙绝漠任风吹。可怜无限沧浪客,犹把南针定所归。”(图十三)

说回虹桥的船(图八)。对这艘船是漕船或客船,有不同的争论。与这艘船制式类似的画面中也有几艘,综合判断,都应是客船,虽然其舱内或船顶都具有捎带货物的能力,但应以载客为主,肯定不是漕船。
桥上栏杆外,有5位纤夫/或为护桥队员在引导(又是5位哦),桥洞内也有几位早已在岸边纤夫在拉缆绳,船头的操控者也已将长蒿插入水底控制大船转向,种种表明,这些都不是紧急状态下的举措。至于有的解读船上的老太太和幼儿为比喻北宋末年飘摇,实属有点儿脑洞大开了。

桥下的客船与其他船最明显不同,就是在船边捆绑着一排较厚的木板装置(图八)。在桥对岸的远景图中,有一客船也有类似装置(图九),全卷仅此二艘。有人认为是唐宋时期船舶的“大腊”,也有人认为是 “披水板”,还有人认为是“竹橐”等。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些木板装置并不是船体本身的结构件,不可能是“大腊”或“披水板”,更不是“竹橐”。这不是常态下的船舶构件,而是特殊情况下采用的临时装置,为保障船过桥安全而采取了这种临时措施,即在船过桥前,将这些“护船板”放下,捆绑在船头和船边作为防撞设置,又可以增加稳性和减缓船速,甚至发生意外,还可成为“救生板”。所以,在这种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这艘船更不可能是临到虹桥还没放完桅杆要失控撞桥了。

画卷中一些物品、人物会频繁出现。比如一些头顶物品手拿折叠架的行人、送外卖者、骑马者、骑驴者、坐轿者,都会多次出现。各种酒铺的招牌幌子除了店名外,形制也比较一致等等。以车而论,就出现了独轮车,串车,牛车,驴车等等。带盖牛车多为载客用,也分为豪华版(棕棚)与普通版(席棚),在画中均有体现(图十、图十一 中有两种不同牛车)。驴是全卷出现最多的动物,进城之后还有专门的驴车,与“太平车”形制相近,名曰“平头车”(图十四 中太平车,图十五 中平头车)。还有一种是《东京梦华录》上写的: “有独轮车,前后二人把驾,两旁两人扶拐,前有驴拽,谓之‘串车’。”(图九、图十四 有串车)。

全卷有两处非常奇特的串车,用书法苫布覆盖的(图六 、图十二 )。最明显的一处位于城门外(图十二),货物似乎很重,驴拽着吃劲,人推拉也费劲。有一些解读,把这个解读为“元祐dang 碑”或者文人被贬斥后的要去焚毁的家当。但是,根据 沈从文先生 的考证后面骑驴女子的装束,以及其他学者考证的“祖道”仪式,这辆串车所载物品应该与此出城女子有关。之前有一些解读为骑驴者是在看乞丐,或者看门口卖货的,都不准确。 把这几个人物结合起来看,这段画面解读就通顺了: 这位骑驴者租串车拉货要远行(或是要去坐船),临行前,有两位在进行“祖道”仪式,祈求一路平安。 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印有书法布的串车,表现的是车子主人在旁边吃饭饮酒,如果是要焚贬谪文人的家当,怎么会没有其他人看押?又怎么会当街随意溜达,且有如此的放松感?所以,这个很独特的书法毡布,虽然目前未能考证具体作用,其他的解读也更是有点牵强了。

图中有很多店铺,张择端都写上了店名或在招牌上写明。唯独在城门处,含糊的写了“··门”,以点带过,说明他并不想明示表现的是某座具体城门(图十三)。对于画上一些招牌字的还原也尝试标注。类似“赵太丞家”之类招牌(图十五),现资料有很多误释,甚至有的语句不通。通过查一些资料尝试标注,尽可能释读文字,如有错误之处,敬请指出。

对于《清明上河图》的分析,需要综合多学科来看,才能更好的了解那个远去的时代。在当下,更多的文献资料能够公开,更多的考古实物逐渐被发现,对于重新认知《清明上河图》上的众多细节是有重大帮助的。能有幸几次观看这幅珍贵的画作,每每回想,仍然按捺不住的激动。查找很多的论文与解析,重新梳理画卷的细节,对这幅伟大的作品进行简要标注,算是对自己几次看展的简单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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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