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到家半个月了。

每天都在长，大概一天能长50到70克。今晚添粮的时候蹲在旁边看了它一会儿，发现它的鼻头和嘴唇已经变成了很健康的粉红色，肚子鼓鼓的，整只猫也圆了一圈。

只是半个月而已，却像换了一只猫。
刚捡回来时，它轻得像一团绵柔巾，抱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身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硌着掌心。现在再抱，它终于开始有了幼猫该有的分量，软乎乎的，暖暖的，会在怀里慢慢沉下去。

其实我没给它吃什么特别昂贵的东西。
只是因为幼猫肠胃太脆弱，一次吃多了就容易软便，所以只能把一顿饭拆成四五顿、六顿。白天喂奶糕罐头，晚上喂主粮，羊奶一直没断过。每顿都不多，却一天一天把它从瘦骨嶙峋喂成了圆滚滚的样子。
生命有时就是这样长大的，不是靠某一个奇迹，而是靠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断重复。

可另一边，它的猫鼻支和猫瘟还是没有太大好转。
直到今晚，它依旧会对着我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每天照样要吃很多次药，最开始它会因为药太苦而没忍住吐出来，我就会抱着它哭，说药这么贵你还浪费。但现在，它已经熟悉得不会挣扎了。

偏偏它又那么有活力。
前一秒还在打喷嚏，下一秒就能一跃跳上我放沐浴乳的货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好像身体里的病痛从来没有存在过。

于是我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
说它生病，它跑得比谁都快。说它健康，它一天又离不开那些药。

生命好像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的人拖着病生活，却依旧会认真吃饭、上班、笑着聊天。有的动物鼻子堵得呼吸都不顺，却还是会追着一颗小球跑遍整个房间。也许所谓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没有伤口，而是在伤口还没有愈合的时候依然会本能地向前。

只是，我还是会愧疚。
为了不让它把病毒传染给家里其他小动物，我只能把它暂时养在洗手间里。那里放得下猫砂盆、食盆和一个小窝，却放不下它越来越旺盛的好奇心。

它已经开始喜欢跳了，开始展现出魔丸特质。
会站起来扒着门缝，会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会望着门外传来的声音，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它不知道门外还有更大的世界，也不知道我每次关门的时候，都会迟疑几秒。

我知道，它需要的不只是活下来。
还需要奔跑，需要探索，需要把身体舒展开来。

想起2018年第一次养猫的时候，我也有过同样的愧疚。
那时住的房子很小，小得放下一张床和书桌，就没有多少空地了。我的第一只小猫总是喜欢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我总觉得它是在羡慕窗外自由的鸟，后来才明白，它也许只是喜欢风吹过胡须的感觉。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只要以后赚更多的钱，住更大的房子，就不会再有这种愧疚了。
可后来发现，人对自己爱着的生命，好像永远都会觉得亏欠。房子小时，会觉得房子太小。房子大了，又担心陪伴太少。它生病时，希望它快点好。等它真的好了，又会开始担心它会不会老，会不会有一天离开。

爱大概就是这样一种能力。
它不会因为条件变好了就停止愧疚，而是会随着对方越来越健康、越来越鲜活，不断生长出新的牵挂。

以前总觉得，照顾生命是一件充满成就感的事。
现在却越来越觉得照顾生命更像是在学习承认自己的有限。能做的不过是一次次添满饭碗，按时喂药，擦干净鼻涕，把房间收拾得暖和一点，然后静静地等待。

剩下那些关于痊愈、成长、以及命运的部分，并不属于我们。

我们只能做好手头能做的，然后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