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季温温
26-07-16 00:00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超话小主持人(微小说大赛超话)

#微小说大赛# |#谜案调查#
作品名称:《第九十九只猫》
作者:@淡季温温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苏警官闻到一股混着消毒水和猫粮的闷浊气味。

动物保护协会副会长赵明远倒在办公桌后面,人已经没了呼吸。法医初步判断是过敏性休克,诱发原因应该是猫毛——他本身有严重的猫毛过敏史。但奇怪的是,这里偏偏有九十八只猫。

它们被关在靠墙叠放的铁丝笼里,层层摞到天花板。有些安静地缩着,有些焦躁地来回走。橘猫、三花、黑白、狸花,每一只都不太精神,毛发发涩,眼睛半睁半闭。最底层有只瘦骨嶙峋的,左后腿弯折着,显然断了有一阵子,没接过骨。

苏警官蹲下来看那只断腿的猫。它抬起头,冲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这些猫都登记在救助名单上。"年轻警员小李翻着文件说,"照理说应该安排领养了,怎么还关在笼子里?"

苏警官没答话。办公桌上摊着一沓募捐资料,配着各种猫的照片:生病的、受伤的、奄奄一息的。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煽情的文字,"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它疼得整夜睡不着"。旁边是捐款平台的后台页面,最新一笔来自昨天晚上八点,附言写着"给毛孩子们买点好吃的"。

他翻开桌上的账本。进账那栏数字不少,出账那栏几乎全是空白。在医疗支出的备注栏里,他看见一行行手写字迹:"左腿骨折,观察期,暂不处理"、"眼部感染,继续冲洗,暂不使用抗生素"、"口炎,待募捐达标后再拔牙"。

苏警官合上账本,站直身子。九十八只猫挤在这个房间里,它们的痛苦被记录、被拍照、被换算成善款,却始终没有被真正治好。而那个躺在冰冷地板上的人,挂着"受害者"的名号,账本上那些被拖延的日期却像一行行无声的证词。

窗外飘进来一声猫叫,轻轻的,像是试探。

调查转向一个人。监控显示,案发前一周,每天夜里九点左右,有个年轻女孩会持访客卡进办公室,待上大约一小时,十点左右离开。登记的名字叫周明舒,备注是志愿者。

苏警官查了她的资料。二十四岁,美术学院研究生,学插画的。一年前她在自己小区投喂流浪猫被邻居投诉过,派出所调解结案。卷宗里夹了张当时的照片,女孩蹲在花坛边上,手心里托着一只三花猫的下巴,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第二次去现场时,苏警官注意到窗台上有几根褐色的猫毛,颜色偏深,不像普通家猫。他蹲下来看——窗台下面的花坛土里,露出一点淡蓝色的东西。是个注射器的针帽。旁边松软泥地上有几枚猫脚印,比普通猫略大,脚印深浅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过。

他正准备调周边监控扩大搜索范围,周明舒自己来了。

她穿着一件旧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有些白,眼底发青。走进接待室坐下,她把两只手平平放在桌上,指尖并拢,像小学生上课。

"赵明远是我杀的。"她说。

苏警官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捧在手心,没喝,指腹来回摩挲着杯壁。

"那些猫你看到了吧。"她的声音不大,"那只断腿的橘猫,我给它起名叫小六,因为它总在翻垃圾桶。腿断了三个月了,赵明远一直说再等等,等凑够钱再治。但募捐从来没断过,钱也没断过,他就是……就是在拿它们赚钱。"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我每天晚上去,给它们换水、加粮,有几只情况特别严重的,我偷偷带出去治了,再悄悄送回来。我怕他发现,不敢一下子带太多。"

"那天晚上呢?"

"那天晚上他提前回来了。我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猫打消炎针,他突然推门进来。他抢我的包,包带子挂到了笼子上,最上面那层笼子摔下来,门弹开了。"她的声音渐渐轻下去,"猫冲出来,他被绊倒了。那些猫……全挤在他身上,爪子扒着他的衣服。他有过敏史,喘不上气。"

她抬起头看苏警官。"我想拉他起来的。但我的手刚伸过去,小六也扑上来了,它把那根断掉的腿拖在地上,爬过去,用爪子拍他的脸。我……我就愣了那几秒钟。等我把猫一只只抱开的时候,他已经不动了。"

苏警官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不报警?"

周明舒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里没笑意。"我报过。半年前我匿名举报过协会资金去向不明,转了一圈又回到他手里。他认识的人太多了。"她停了一下,"苏警官,你说,难道受害者就一定是无辜的吗?我有时候想,小六它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被关在这里,被当作道具,病痛被无限拉长。而赵明远……他死了是事实,可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用它们的痛苦换钱。施暴的人就一定是错的吗?我只是想救它们,只是想给它们一个好好活下去的机会,我错了吗?"

苏警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橘猫,想起它仰头冲他叫的那声——那么轻,像怕打扰了谁似的。

审讯结束后,苏警官翻看周明舒的手机。相册里几乎全是猫的照片,喂食的、擦药的、包伤口的。有一只三花趴在她膝盖上打瞌睡的视频,录的时候她小声说:"乖啊,不怕了,姐姐在呢。"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案发前两小时。一只玳瑁色猫蜷在铺着旧毛衣的纸箱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睡得很安稳。箱子的背景是一个小阳台,防盗网上缠着绿色假藤蔓,角落里放着几个摞起来的猫粮袋子。

苏警官翻到更早的照片。去年春天拍的,同一个阳台,但那时候箱子和笼子摆了半个阳台,十几只猫挤挤挨挨地晒太阳,地上洒着碎金一样的阳光。照片右下角露出一只手,正往食盆里倒猫粮,指尖上沾着一小块碘伏的棕褐色。

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楼下花坛里有团小影子在动,一只狸花猫从冬青丛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又缩回去了。

结案报告写完的那天下午,苏警官去了趟临时收容所。九十八只猫已经分批次安排治疗和领养了,那只叫小六的橘猫正在宠物医院接骨,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他问工作人员:"那只玳瑁呢?就是周明舒自己养的那只。"

"她房东今天早上来电话,说阳台上留了够吃两个月的粮和水,猫砂盆也备了整整齐齐两大袋。"工作人员顿了顿,"钥匙压在门口地垫下面,房东说阳台收拾得很干净,装猫的纸箱里垫着一件旧毛衣,洗过的。"

苏警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收容所大门的时候,台阶下面蹲着只三花猫,仰头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他蹲下来,伸出手。猫犹豫了两秒,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毛有点扎手,但很暖。

他想起周明舒坐在审讯室里说的最后那句话。她说:"我不是想杀他。我就是想着,那些猫不能再等了。"

当时她说完这句,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手指,不再开口了。接待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角饮水机偶尔咕咚一声冒个泡。

苏警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猫毛。三花猫也站起来,迈着小碎步朝收容所后院的草丛走去,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然后钻进夕阳里不见了。

他往停车场走,路过那片草丛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呼噜声。不止一只。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傍晚才有的凉意。苏警官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根褐色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在袖子上的,他一直留着。

他想了想,没扔掉。揣着那根猫毛开车回了队里,把结案报告签了字,放进档案柜。关柜门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彻底黑下来了。路灯亮起来,光晕底下有只猫的影子一晃而过,不知道是谁家的,也不知道去哪。

苏警官关了灯往外走。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见他笑了一下:"苏警官,今天怎么这么晚?"

"案子结了。"他说。

阿姨应了一声,拖把在水桶里涮了涮。水声哗啦哗啦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苏警官走出办公大楼,夜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薄,挂在天上像一片快要化掉的冰。

街对面,一只猫蹲在邮筒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注:文字由本人创作,视频由AI辅助创作 http://t.cn/AXKO32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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