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乡的夏
26-07-15 16:38

《聆惜听》36章完整版

聆惜听已经转身,顺着栈道朝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那些恭维声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碎。

转过一道弯,面前有人。

少年斜靠在栈道栏杆上,黑衣劲装,高马尾,侧脸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正是卫惊恨。

“师兄这么费力拉票,”他慢慢走近,几乎贴在聆惜听身上,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不拉我的票吗?亲传弟子一票值二十呢。”

聆惜听没有退,只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些天怎么没见宿云微他们?”

“宿云微回剑阁准备仙门大比了,雨轻寒被她哥哥抓回去了,妖界出了乱子,谢持危也走了。”少年微微低头,声音压着,“师兄还想知道谁?”

聆惜听抬手,拍了拍他的心口:“仙门大比结束,记得来喝师兄的喜酒。”说完便转身离开。

【宿主,我有点搞不懂你了。卫惊恨好像生气了,你怎么还激他?】小铃铛挠了挠头。

【他不是卫惊恨。】聆惜听在心里道,【卫惊恨右耳朵上有一颗痣,这个人没有。最要紧的是,我听不见他的心声。】

小铃铛猛地一震:【啊?那他谁啊?真正的卫惊恨在哪?我们要怎么办?】

【我也只是猜测。】聆惜听脚步未停,【再试探试探。】

夜很深了。

聆惜听去了一趟剑阁,在剑阁外绕了一圈,隔着围墙看了半宿宿云微练剑。那人平时不着调,拔剑的时候倒像换了个人,剑光铺出去整片院子都在抖。聆惜听默了默剑招,记了个七七八八,转身走了。

推开白骨生花廊的门时,屋里还亮着灯。

辛挽白发未束,披散在肩后,坐在桌旁批公文,笔尖偶尔顿一下,像在斟酌什么。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只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聆惜听脚下一顿,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过来。”

聆惜听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隔着桌子站定了。

“我让你坐这儿。”辛挽抬了抬笔尖,点了点自己的大腿。

聆惜听没动。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一步步挪过去,小腿贴上男人大腿时,辛挽伸手一揽,将他侧着带进了怀里。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等他回过神,已经侧坐在那双腿上了。

辛挽没看他,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继续批公文。烛火在纸面上晃动,他的笔尖不紧不慢地落下去。半晌,才开口:“谢持安有神族血脉,你知道吗?”

聆惜听脊背一僵。

“神族血脉的人,能让男人怀.孩.子。”辛挽说着,笔也不停,左手顺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下滑,指腹贴上大腿内侧,“小听,以后这就要长个不属于你的器.官,生了孩子,再消失,再怀的时候,又有,小听,在别的男人身下雌.伏,比在师尊的怀里要shuang吗?”

他的指腹停在大腿内侧,就那么贴着,他低了低声音:“小听,你和他结为道侣,他会让你在床上躺整整一个月,日日夜夜,等你肚子里有了他的种,连下地都难。生了,再怀,再躺。你以后只能待在他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聆惜听浑身都在发软。那人的掌心太烫了,隔着衣料熨上来,一路烧进骨头缝里,膝盖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辛挽自然是注意到了。他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裹进怀里,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脊背,掌心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抚。灵力从掌根渗出来,温热的,像春水化冻,沿着那些紊乱的灵脉一点一点梳过去。乱了的被拨正,堵了的被疏通,每过一寸,聆惜听就抖一下。

太shuang了,比*爱还shuang,这梳理灵脉跟神.交有什么区别?

那些受伤以来积压的钝痛被一层层剥开,底下全是酥麻的暖意,从尾椎一路蹿上后脑。他咬着下唇,齿尖陷进肉里,却还是漏出了一声极轻的喘。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淌过颧骨,沾湿了睫毛。下颌到脖颈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一直漫进衣领深处。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胛骨微微耸着。

辛挽的笔停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涂着油彩的脸染了泪痕,竟然透出几分从前没有的艳色。他眼底的光暗了暗,像深潭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又沉了下去。他收回梳理灵脉的手,转而按住聆惜听的后脑勺,将人压进自己胸口。

“小听,”辛挽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低而沉,“现在认错,还来得及。你若执意要嫁,为师有的是办法让你嫁不成。”

他顿了顿,掌心贴着那截后颈,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要逼我。”

聆惜听猛地站起身,腿还是软的,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桌子站稳。他抬眼看向辛挽,声音压着:“那帝君说的,我和谢持安自幼就有的缘分,被你抢走了,什么意思?”

辛挽没有答。

“还有,”聆惜听攥着桌沿,“你闭关一年,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又凭什么来管我?”

辛挽看着他,慢慢站起身,掌心扶住他虚浮的腰侧,稳住他还在发颤的身体:“小听,你现在脑子都是不清醒的,确定要和为师谈这些?”

聆惜听无言。他脑子确实乱成一团,刚从梳理灵脉的余韵里挣出来,连脚都还没站稳,什么都想不分明。

辛挽没有等他回答,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小听,等时机成熟了,为师会一个一个说清楚。好好休息,三天后还有仙门大比。”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聆惜听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靠,呼出一口气。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桌上的纸页被掀起一角,哗啦一响。他低头看去,随手拈起一页。那根本不是公文。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他闭关这一年内,原主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事无巨细,一笔一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朱砂批注,有的画了个圈,有的打了问号,有的写了很多字。

【五月初九,申时三刻。摔于廊下第三级石阶,右膝着地。起身后揉了揉,没有叫疼。】

朱砂批注:小时候摔了会哭,坐在台阶上谁都不让碰,非要我蹲下来替你吹,吹完了还要抱回去。现在摔了,自己揉了揉就站起来走了。什么时候学会不哭的?是我错过了。

【六月初七,晨。穿了件新裁的蓝衣,腰封比平时窄了半寸。】

朱砂批注:瘦了。衣料还是去年的量,今年穿着宽了。谁给你量的衣?你没说。我不在的时候,有别人替你做这些事了。你应该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看。我看了很久,才确定你确实瘦了。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但我记得你从前腰侧那一把肉。现在没有了。

【八月初九,未时。你用完的茶杯,我收走了。没有洗。】

朱砂批注:我放在书架第三层,用一块帕子盖着。上面有你唇边蹭上去的茶渍,和一点指腹的温度。我摸了一下杯沿,已经凉了。但我还是收起来了。你用过的东西,我不会让别人碰。杯子是,碗是,你坐过的椅子也是。你用过的东西,我会替它们找一个不会被别人碰到的地方。你找不到。等你发现它们不见了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我这里待了很久了。我不打算还。

聆惜听一页一页翻过去,纸张越来越厚。从一年前到今天,每一天都在上面,没有一天落下。

他合上纸页,指尖压在边缘,沉默了很久,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http://t.cn/AXKhfv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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