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jo做饭故事之十三》
🔻阿jo今天腌鸡肉了。
🔻她拍了一张照片,碗里是切成条的鸡腿肉,上面码着姜片和葱段,葱是切碎的,姜片厚薄不一,有的地方还带着没削干净的皮。她发了条微博,说:“鸡腿肉腌上了 今天炒鸡丁 。”
🔻底下有人回:“?谁教你这么大的姜片腌东西的”、“??姐,葱花是起锅的时候撒,然后姜要切细一点才有腌制的作用”、“腌肉的时候放葱花是谁教的[怒]”
🔻她没有回。
🔻二十几分钟后,她发了成品图。一盘炒鸡腿肉,配了几根青菜,应该也是炒过的,但两者之间界线分明。鸡肉条蜷缩成不规则的卷,表面泛着干涩的白,青菜是青菜,青绿地躺在盘子另一边。姜片和葱段散落在空隙里,姜片边缘微微焦黄,葱段已经蔫了,像一场对话里谁都没接住谁的话。
🔻评论区有人问:“挺好的,姜是姜,鸡是鸡,葱花走了个过场[泪奔]”
🔻jo回:“哦哦哦哦!好吃的今天的是好吃的! 好吃的!啊啊啊啊我真棒我天下无敌”。
🔻她回复的时候大概是笑着的。但那行字后面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一团热烈的、空荡荡的“啊啊啊啊”,像一个人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对着屏幕喊给自己听。
🔻我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鸡肉表面的纹理还很清楚,没有被任何东西渗透过的痕迹,像一件衣服下水以后拎出来,水珠挂在表面,抖一抖就掉了。姜片的边缘有一圈焦褐色,但焦褐色只停留在姜片自己身上,没有染到旁边的鸡肉。葱段也是,它蔫了,塌了,失去了水分,但它变成了一团独立的、干枯的绿色,和鸡肉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腌了个寂寞。
🔻这次她大概还是不记得要给鸡肉按摩。姜片切好了,葱段切好了,鸡肉切好了,她把它们放在一个碗里,搅了搅,然后放在一边。也许中间去看了一次手机,也许去阳台收了衣服,然后回来就下锅了。姜片和葱段还保持着切好时的形状,它们没有和鸡肉交换过任何东西——没有汁水渗进去,没有气味融进去,连表面那一层浅浅的湿润都没有被吸收。鸡肉是鸡肉,姜是姜,葱是葱,三个各自独立的存在被强行放进同一口锅里,加热,盛出,拍照,发帖。
🔻但为什么?
🔻我翻到她那条“腌一下”的微博,又看了一遍配图。碗里的鸡肉条切得很均匀,每一根宽度相近,说明她切的时候是认真的。姜片虽然厚薄不一并非姜丝,但至少每一片都是姜。葱段斜切,切口平整,说明她用了心。她做了所有“正确”的事——切了,码了,放了,拍了——但唯独没有那一步:用手把姜汁和葱香揉进鸡肉的纤维里。她可能不知道要做那一步,也可能知道但忘了,也可能知道但觉得“搅一搅应该差不多”。
🔻她拍了那张“腌一下”的照片,以为腌的动作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
🔻然后她炒了,吃了,发了。评论区热闹了一阵,有人调侃,有人支招,有人贴了腌肉教程链接。她大概都看了,也许还偷偷点开了一个,划了几下,关掉了。那条回复还挂在评论区里,她编辑了一下,变成了:“哦哦哦哦!好吃的今天的是好吃的! 好吃的!啊啊啊啊我真棒我天下无敌了!鲜香的同时那一点点小米辣让芹菜变得好好吃🤤 因为原版食谱是西兰花我还在想会不会用芹菜不好吃了,但好吃的”
🔻像一块没有腌透的鸡肉,表面有一层味道,咬开还是白的。
🔻放大,再放大。鸡肉条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焦黄,那是锅的温度留下的,不是姜和葱留下的。姜片和葱段被她炒过之后,变成了这盘菜里唯一有味道的东西——但它们没有把味道给出去。它们自己香了,自己焦了,自己蔫了,然后在被吃掉的时候独自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和鸡肉无关。
🔻像一个人准备了很久,做了一桌菜,然后坐下来自己吃完。餐桌上的碗筷都是独立的,每一只盘子都只装着自己的东西。没有人把菜夹到别人碗里,没有人说“你尝尝这个”。吃完饭,各洗各的碗。
🔻她今天大概也是一个人吃的。
🔻鸡肉还是鸡肉,姜还是姜,葱还是葱,一清二白,泾渭分明,像她一开始的样子。但那时候是选择,现在大概是习惯了。 http://t.cn/AXKLyRw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