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的黄色枫叶
26-07-14 11:03 微博认证:投资内容创作者

写一下美国的出生公民权这个问题,月初看到最高法院判决时,太忙没时间写。

首先说一下,全世界近200个主权国家里,仅30多个国家实行无条件落地国籍,绝大多数集中在美洲、加勒比殖民遗留区域;整个欧洲、东亚、中东、澳洲主流国家全部采用血统制(孩子国籍跟随父母,和出生地无关)。绝大多数国家全都只认血缘,哪怕外籍游客、非法移民在境内生子,也无法自动获得当地国籍。美国这套无门槛落地公民权,放在现代大国体制里本身就是特例。

1868年出台的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唯一目标就是推翻战前黑人不算公民的判例,给解放黑奴法定公民身份,解决南方各州歧视黑人、剥夺民权的问题 。这点上川普说的完全没有错。

但当时的立法者在当时环境下完全不可能预计到现在的漏洞。

19世纪远洋交通成本极高、周期漫长,不可能出现跨国专程赴美生子的生育旅游产业链;

美墨边境管控松散但流动人口规模极低,没有现在每年几十万非法移民常态化涌入;

不存在链式移民规则漏洞:婴儿成年后担保全家父母、亲属定居美国的配套制度,是后世慢慢衍生出来的次生规则。

当时立法者只考虑本土常住人群的平等权,压根预见不到:短期签证游客、偷渡滞留人员专门利用这条宪法条款骗取福利、钻制度空子,这相当于旧法条撞上了全新的社会模式,天然形成制度滞后性,这是矛盾的根源。

这套制度的漏洞现在肉眼可见。但一项规则运行了150年,会自发生长出完整依附这套制度的利益群体,改革等于直接触碰多方蛋糕,各方都会强力抵制:

1. 移民产业链利益集团
月子中心、跨国中介、跨境法律服务机构、拉美偷渡产业链,依靠赴美生子、锚定婴儿移民盈利,是最直接的既得利益方,他们长期游说议员反对收紧政策。

2.少数族裔、民权组织
拉美裔、亚裔移民后代体量庞大,民主党依靠移民选票基本盘稳固执政基础。一旦收紧出生公民权,会阻断底层移民阶层向上流动通道,动摇民主党票仓;各类民权机构会持续诉讼、舆论造势,把改革议题包装成种族歧视、白人至上主义打压,制造巨大社会舆论压力 。

3.地方州政府
一些边境州的农业、服务业大量依赖非法移民廉价劳动力,严苛限制国籍会直接冲击本地用工体系、抬高物价、拖累地方经济,地方政府左右权衡,只能被动妥协。

4. 司法体系判例惯性捆绑
一百多年层层判例反复确认落地国籍原则,美国判例法系讲究遵循先例。大范围推翻先例,会动摇整套公民权司法根基,后续海量存量案件、世代移民后代国籍身份都会产生争议,引发海量诉讼潮,最高法院会本能规避这种颠覆性风险,指望最高法院推动这种颠覆性变革在历史上从来都不可能。

这次最高法否决了川普关于出生公民权的行政令,意味着行政和司法路线彻底走不通。而如果要修宪,门槛更是高得惊人,需要参众两院各自三分之二票数同意提案,再集齐全美3/4州议会表决通过。属于理论上可行,但现实中完全做不到。最后唯一可行的可能只有卡瓦诺法官说的走国会立法路线,但以两党现在的撕裂程度,要拿到法案通过需要的票数难度也极高。

所以出生公民权问题很有可能长期成为美国制度的一个大BUG,明知道它现在有严重问题和漏洞,但就是改不了,没法改,因为捆绑的利益集团太多,阻力实在是太大。能做的只能是不断给它打补丁,修复一下漏洞,但动不了根基。

出生公民权问题的本质是法律的错位,19世纪适配本土社会的规则,在全球化、人口高流动时代漏洞被持续放大。法律理应与时俱进,但美国根本不具备大修法律的条件。

这个问题也深层次印证一条普遍规律:一套有问题,过时的制度只要长期运行,就会绑定利益群体形成路径依赖,越往后改革成本越高、阻力越大,最后陷入明知不合理,却无人敢动、改不动的僵局。即使在民主制度下,也同样会面临这种深层次困境。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