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Formula E上海站，在2024年和2026年正赛开始前，主看台人数的对比

我听说的数字是，连卖带送带抽奖，2024年卖了大概六七千张票，2026年卖出去将近两万张。而且要知道的是，2026年的比赛还是遇到极端天气预警。主办方提前一天通知，周六日赛程整体提前三个小时。临时改时间、恶劣天气、周末早起，几乎是一套标准劝退流程，结果更多的观众，还是来了。

在第一场中国站已经举办了12年之后，可以说，FE在中国终于开始变成一场有人专门来看的比赛了。

FE上海站的观众增长，首先受益于F1。中国赛车受众的基本盘，仍然由F1培养，今年看台上，目测有一半的的观众，穿着或者挂着F1周边。观众先认识了法拉利，维斯塔潘，红牛青训，从而也接触到了F2，F3、Formula E和耐力赛。

F1一年只有一次，车迷们对赛车的热情溢出，也被FE部分的承接。F1门票难抢，价格高，在主看台三日票最低档的价格也要2580，还非常难抢。如果没抢到F1的门票，或者没有看够，但FE更便宜更亲民也更容易买，同样的主看台两天成人票是368，学生双日票只要199。这里也有不少耳熟能详的世界级车手与车队，带来绝对不亚于F1激烈性的竞争。

并且对于家庭来说，他们不一定是F1的车迷，但是孩子对于赛车的喜好是天然的。FE门票又不贵，又是世界顶级赛事，对于满足孩子们的赛车启蒙无疑是一个甜点比赛。现场我们也看到了大量的青少年观众，这很重要。买张Formula E门票，让孩子第一次听到赛车、看到车手、走进真正的赛道。亲子观众，很可能是Formula E在中国最清晰的增量市场。

正好今年的比赛挪到了暑期也帮了忙。学生放假，家庭有时间，全国突然多出一批愿意出门、也需要找事做的人。上海夏季天气并不友好，但对Formula E来说，今年的比赛从往年的五月份挪到了七月份，也取得了显著的增量。

观众来看比赛，他们需要的只有两个答案：为什么来？来了看啥？今年的上座率说明，第一个问题开始有答案了。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第二问题，和F1比，对于来看FE的观众，FE的特点是什么？

这次在上海，我正好和FIA的Mobility, Sustainability and Tourism秘书长威廉·格罗内瓦尔德聊了聊。

我问他，随着F1也在变得越来越电气化，Formula E会因此失去意义吗？

他的回答是，这很像民用车市场里的混动和纯电这两个并行的技术路线。F1仍然是一套混合动力体系。它沿着传统赛车的技术路线继续进化，把内燃机、电机和可持续燃料叠加在一起推进。

而Formula E从第一天起就围绕纯电设计，它是一套专门服务于电动赛车的技术方案，FE真正测试的，是电池、电驱和能量管理。一些厂商已经通过比赛和测试获得约10%的电动系统效率提升。10%看起来不多。放到量产车里，在电池容量基本不变的情况下，一台续航大概400公里的车，经过FE技术优化之后就可以多出40km的续航。

再加上FE的超级快充、稳定安全的电池表现，以及整套动力系统在高负载条件下，反复验证过的可靠性，这些进步都比圈速其实更接近民用领域。

那和F1和WEC相比，为什么车厂来Formula E？我又问了他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他回答，其实还是对这套电动技术更详细的技术论证，尤其是电池，只有FE的比赛里会搭载一块真正和民用车类似的大电池，而电池技术无疑是整个电动车技术的重中之重。电池在高负载下如何维持高性能？能量管理还能否更省？有限电量下，怎样跑得更快、更远？刚完成大功率输出，系统能否立刻回收和充电？这些问题只有FE能够回答。

虽然厂商的实验室可以模拟这些问题。但比赛不光能够更实际的给出答案，并且这个答案将直接决定胜负，这种更加显性和功利化的因果关系，其实是厂商们在PPT上很难说服消费者的。赢，是最强的说服力。

此外，赛车场上的数据也更有价值。普通道路测试会受到交通、天气、路况、路线和驾驶习惯干扰。但赛道变量更少，工况更集中，数据更容易向深处挖。路线固定，弯道重复，系统长期接近极限。温度、能量流和效率损失都能被更精确记录。赛场数据量虽然并不算多，但是都是电池、电机、逆变器和冷却系统等等的临界数据，这个数据的价值是更高的。这是Formula E对车厂一个有独特价值的吸引力。

以及，最近大家都在谈FE的Gen4赛车。功率更高，速度更快，轮胎更宽，超过800匹的马力，1.8秒的零百加速，和335km/h的最高时速的全时四驱，相比现款赛车性能提升超过50%。同时还有700kw的动能回收，能将比赛最高40%的能量回收回来。

这些数据罗列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车迷心潮澎湃。

但秘书长同志在讲 Gen4 时，提到了一个参数表里看不到的进步，安全。

Gen4 的性能提升，观众看到的是更快，但FIA还看到的了更重的撞击、更高的电压，以及更复杂的救援。赛车的碰撞能量会随着速度的平方增长。同一辆车速度提高 20%，撞击时需要处理的能量可能增加约 44%。性能往前迈一步，事故后果往往会迈得更远。

Formula E 的难点还在于，它经常把比赛搬进城市。永久赛道冲出赛道后，通常还有宽阔的缓冲区、砂石区和多层防护。城市赛道的护墙外面，可能就是道路、建筑、观众和城市设施。留给赛车减速的距离更短，留给赛会犯错的空间也更小。

而电动赛车的事故处理，还多了一层高压系统。碰撞之后，工作人员不仅要判断车手是否受伤，还要确认电池有没有受损、车身是否带电、是否存在热失控风险，以及救援人员能不能安全接近赛车。

所以 Gen4 每增加一部分性能，背后都要同时升级：更强的车体碰撞结构；更安全的电池包和高压隔离；更坚固的护栏与赛道设施；更快的断电、消防和救援流程；以及一套适用于不同城市的统一监管标准。

这才是 Gen4 更加成熟的地方。800匹只是让车更快。能让这样一台车在城市里安全地比赛、撞车、断电、救援，并在下一年继续回到同一座城市，才说明 Formula E 已经从一项电动技术展示，长成了一套完整的赛车体系。

此外很多车迷还期待Gen4能解决一个观赏性问题。现在的FE超车有点多到了失去意义，而Gen4变快后，超车的数量可能会合理下降，让超车变得含金量更高。

Formula E现在常常出现的超车情况是，车手开启Attack Mode，靠短时功率优势超过去；优势结束，又被别人超过来。位置不断变化，比赛的真实格局却没有改变。

这种超车多少有点缺乏质感。因为真正精彩的超车通常应该是很难完成的。它需要准备，失败有代价，成功则会改变比赛。Formula E目前的一些位置交换，刚发生时，观众就知道几圈后还会换回来。热闹有了，但没有意义，失去了超车之于赛车比赛的神圣性。

而赛车越快，超车通常越难。后车需要在更短时间里完成判断、变线和制动；一旦错过刹车点，代价也更大。尤其在城市赛道，护墙不会因为赛车快了 5 秒，就往后退 5 米。这反而可能帮助Formula E，超车少一点无所谓，但每一次超车更有意义，更有价值，更对比赛结果有影响是更重要的。

当然Gen4赛车可能无法单独解决问题。如果规则上，Attack Mode继续制造过大的临时性能差，旧问题仍会回来。

还有一个提高竞争性的进步方向是车手水平，这两年越来越多从F2来的年轻车手进入，德鲁戈维奇，巴纳德，马洛尼，尤其是今年的新秀佩佩马蒂，不光进步显著，且有一定的F1辐射加持，实力和人气并存，让观众也有了新鲜感。同时也让原本能够长期留在围场的成熟车手，也开始担心被更年轻的人挤出去了。

最后我们聊回了中国，中国电动车已经这么强，还需要Formula E吗？

中国量产电动车已经领先，但赛车在赛车世界里，还是有一些你不参与就很难获得的视角。中国不缺电动车，也不缺技术。但是赛车可以让中国车厂在国际赛场建立信用，同时让中国车手、中国城市和中国观众进入全球通用的赛车文化体系之中。

中国的汽车的出海其实也才刚刚开始。汽车是技术，是产品，但同时也是生活，是文化。全方位的融入世界各个国家的汽车市场之中，赛车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领域，能够感觉到，中国车企也开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此，相信不光是FE，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看到中国赛车征战世界上各个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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