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去世整半年了，快的好像是一瞬间。现在有时会回看视频和照片，但还是不敢碰聊天记录。想想其实除了最开始的两周，之后的生活没有停滞，该干啥干啥，夜里的反复也被时间冲淡，不再去想她去了哪，又在哪里。就好像我把关于她的一切装在口袋，看不见摸得着，这样不知为何心里还能感受到一份勇气。
要说这半年留下最深的感触，大概是关于日子分成了她走后的第一个新年，第一个夏天，第一个母亲节，诸如此类。时间的分界线第一次被看清。
发呆的时候也难免再去思考生命的意义和死亡，戏剧的是我在五年前关于生死的认知在此刻反而成了讽刺和安慰。就像一语成谶，也像未卜先知。曾经的我让我感到愤怒，轻描淡写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但到头来我也只会对自己说这是命运，是我们母子缘浅，人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能是到年龄阶段了，爱忆往昔了，想起我妈她脾气不好，强势，爱面子，一旦被伤害就转身离开。可她也极其善良，会为陌生人的不幸而落泪，不计成本的付出。她很聪明，很有能力，从两岁到长大，她牵着我走过的路没有坎坷。她告诉我世界很大，要活的精彩。她热爱世界本身，喜欢大自然，喜欢雪，喜欢远方。19年冬天的某个夜晚，我们躺在山顶的雪地里看流星。很冷，很安静，流星划过的时候她闭着眼许愿，成了我忘不掉的冬天。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寄养、被忽视、被苛待，但这些经历没有把她变成冷漠的人，反而让她在成为母亲之后，把爱给得毫不保留。她对我严厉，希望我走得远，给我尝试的勇气和权利，不论结果如何，都能有底气一笑了之。她是我们家的户主，是一家之主，也是我心里最早的世界中心。她的善良、锋芒、浪漫也没有消失，继续活在我对不公的愤怒和我对爱和自由的追求里。她变成了一本书，我再也不能听她告诉我该怎么做，只能靠回忆和持续理解去对话。可是思想能够跨越时间，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继续生长，其实已经是一种很美的存在方式。
所有答案都会随着提问的人一起改变。我曾认为生命的意义是满足，死亡的意义是中断。但好像意义从来不是宇宙给我们的东西，它是意识不断体验世界之后，浮现出来的一种现象。意义不是被发现的，万事万物都不会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只有人类会。为什么？因为人类拥有一种能力。我们不仅活着，还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活着。这一瞬间。意义诞生了。
它不是属性，是意识的副产品。所以死亡呢？死亡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结束。假设一个人永远不会死，那告别，选择，珍惜，都没有意义，一切可以无限延期。正是因为生命有限，今天才会成为今天，生命也因死亡拥有了形状。我越来越觉得，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东西，都只是存在，然后彼此影响。
我不想像从前那样，为了让答案显得深刻就说一些未经推敲的话。希望下一个五年后的我，至少还能认可今天的回答。如果有错就修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