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祐二年,江浙爆发特大饥荒,千里土地颗粒无收,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百姓,周边各州府官员全在用老一套救灾办法:开仓放粮、强制压低米价、下令全城节俭停工。
可时任杭州知府的范仲淹,一上任就做了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当时杭州黑市米价已经涨到每斗一百二十文,百姓根本买不起,所有人都劝范仲淹出台政令打压粮价。
可范仲淹反倒张贴全城告示,直接把官方米价再往上抬,定到每斗一百八十文。
告示一出,整个杭州彻底炸开了锅,百姓全都骂他不顾百姓死活;朝中言官接连写奏折弹劾他,就连向来刚正的包拯,都上书痛斥范仲淹纵容粮商哄抬粮价,视万民性命如草芥。
可范仲淹丝毫不辩解,任由弹劾文书源源不断送往京城。
杭州米价暴涨的消息顺着大运河水路,短短几天传遍天下。各地粮商一听杭州米价能卖到一百八十文,一趟贩运就能赚巨额利润,全都疯了一样运粮往杭州赶。
大运河上运粮的船只首尾相连,白帆密布,连钱塘江都被粮船铺满,数不清的粮食源源不断涌入杭州码头。
等全国各地的粮食全部集中到杭州,市场供给直接饱和,范仲淹再放出官府储备粮仓,低价投放粮食。
外地粮商长途运粮成本极高,要是再把粮食运回原地,只会亏得血本无归,只能就地降价抛售。
粮商互相压价,米价一路暴跌,最后远低于灾前正常市价。不用强制限价、不用严刑打压,仅凭市场规律,范仲淹就平稳解决了粮荒,这就是荒政第一策——抬价引粮,以市场调控稳定物资供给。
但范仲淹心里清楚,粮食便宜只是第一步,饥荒真正的死结,是灾民手里没有钱。
就算米再便宜,身无分文的穷人依旧买不起,单纯放粮救济只能解一时之急,还容易滋生坐等施舍、不愿劳作的风气。
于是他祭出第二策:大兴土木,以工代赈。
灾年民间普遍提倡省吃俭用、停止一切工程,范仲淹却反其道而行。
他说灾荒年间人工工钱最低,正是兴修工事的最好时机。
先是翻新官府衙门、库房、官舍,又挨个拜访杭州各大富庶寺院,劝说住持趁人工廉价修缮庙宇、扩建殿宇。官府、寺院大规模招工,上万流民靠做工换取工钱粮食,不用靠施舍苟活,凭劳动养活自己。
修路、修堤、修缮房屋的工程,还带动木材、砖瓦、运输整条上下游生计,一大批商贩、匠人都有了收入,从根源盘活本地民生,这是远超单纯赈灾的长远思路。
解决温饱之后,范仲淹又推出第三策:纵民竞渡,拉动消费。
杭州自古有端午龙舟竞渡的民俗,灾年人人愁云惨淡,大家都主张取消游乐活动,节约开支。范仲淹反倒大力鼓励全城办龙舟大赛,长达三个月。
他定下奖励,富商队伍拔得头筹可免三年商税,本地大户争相出资组队参赛;范仲淹自己也常带着官员到西湖观赛造势。
赛事吸引周边州县百姓涌入杭州看热闹,街上人山人海,各类小吃、杂货、游船、客栈摊贩遍地开张,每天上万普通人靠客流做生意赚钱。
人流带来持续消费,小商贩、船夫、手艺人全都能赚到钱,城市商业彻底活了起来,冲淡灾年压抑的氛围,稳定民心。
抬高米价引流粮食、大兴工程以工代赈、鼓励游乐拉动内需,这三套组合拳,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范仲淹荒政三策,更被称作古代千古第一阳谋。
当年两浙十几个州县都饿殍遍野,唯有杭州城内安稳有序,百姓安稳度过灾年。后来朝廷派人实地核查,当地百姓无一人控诉范仲淹,全都感念他的救世之举。
放在千年后的今天再看,范仲淹的思路依旧超前:抬高粮价本质是扩大物资供给,对应现在大宗商品保供调控;大兴土木以工代赈,就是基建稳就业;放开文旅活动刺激消费,和如今拉动内需、激活服务业的逻辑完全相通。
很多人只记得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却不知道他务实通透、看透经济规律的治理智慧。
不靠强硬管控、不单纯依靠施舍,顺势利用人性与市场,从根源化解危机,这才是老祖宗留给我们顶级的处世与治世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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