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和民族主义】

我年长后，对足球的喜爱没有年少时候那么深了。这里有很多原因：时间因素、注意力因素、喜欢的球队都“圆梦”的因素，还有一个点——年长后，对民族主义看得更清晰，看到背后很多是一种煽动，变得更不在意了。这背后是知识结构的增加，使得自己能从更全面的角度，去掉“洗脑”，理解世界的真实。

比如“英阿大战”，英格兰和阿根廷一直以来被渲染的“矛盾”，福克兰群岛或马尔维纳斯群岛的战争，在战争当时发生的1980年代，两方民间有一些敌对。但是过去这么多年，其实普通人之间的敌对，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我曾经在足球论坛上看到有人提到：“做为阿根廷人去踢英超联赛，真的是背负屈辱。”我想说：“oh，想多了，除了极少数极端者，大部分阿根廷人真没这个想法。”实际上，比起英国人，阿根廷人更痛恨当时的毒菜者加尔铁里。因为当时英国已经在全球范围内逐渐的“去殖民化”，福克兰群岛是完全可能，甚至在当时比较接近实现回收。如果没有加尔铁里发动的这场战争，阿根廷本可以通过和平外交谈判，在几十年内逐步收回福克兰群岛的主权。加尔铁里因为当时国内经济崩溃，人民不满，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转移注意力到外部，把大批毫无战斗经验、缺乏保暖衣物和食物的十几岁年轻义务兵送到岛上送死。

我们社会宣传引导的方向是民族主义和集体主义的，尤其是这十几年变得很重很重。但这种“先不想个人，先去想集体”的思维，至少世界上发达地区，很多人脑子里没那么重。南美比欧洲重一点，但直觉远远没有这里严重。欧洲的话族裔和移民冲突的地方会抬头，但是和这里比，简直是小学生。

今年早些去葡萄牙，也感受到这个国家佛得很。虽然在欧洲是经济不算很发达的地区，但是作为“发达国家守门员”，气候好、生活安宁。看了葡萄牙总统卫队换岗，我到点才去，竟然能站在第一排，和总统面对面招呼。当地去看总统的也就两三百人，多数看样子是游客。他们很多人也是去支持这个高票总统，唱国歌时候也爱这个国家，能看到老人更多、更动容，但是要说什么仇恨、苦大仇深...真没感受到丝毫。葡萄牙的民间足球店里，一串各个版本的C罗球衣边上就是梅西球衣，完全没有网上炫耀的那种仇恨。当地人更关心房租、房价和物价，更恨自己国家的现在或历史上的某一个政客。除了极少数狂热者和心理有问题需要依赖和支柱的人，那些比赛前的“仇恨”往往有点类似拳击比赛前那种放话的“情景式自high”，没有人在乎万里之外的毫无关联的他国。

因为这样的历史背景，伟大阿根廷文豪博尔赫斯不喜欢足球。但我理解他在当时的黑暗语境下的表达。但我也深深理解集体主义思维的人。教育，浸润人从头到尾的思维。缺乏社会支持和社群链接，“原子化社会”里，足球是连接人们、让人融入真实的陌生人群体的依靠。人需要精神支柱的。人需要归属。人害怕孤独无依，不被看到，没有贡献。因此足球的狂热虽然有幼稚和不成熟，甚至有尖锐和暴力，但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年少时那样，因为缺乏知识，也因为太想要一个宗教式的皈依。人的精神支持从来都不容易，我理解世界上的很多行为。它和真正有害的行为比起来，这种狂热甚至可以说是面目慈悲。

董董Mercurio
Jul 12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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