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汉谟拉比
26-07-11 20:58 微博认证:2024微博年度新知博主 情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太好了,终于有人问许知远这个问题了

我之前总是认为,我们最大的束缚因素是我们的认知,我们的思想。后来读了石黑一雄的《克拉拉与太阳》我才逐渐被说服,可能束缚我们的是身体。《克拉拉与太阳》里的克拉拉,是一个具有你完美认知的AI,但她没有身体,所以她永远无法理解人类关于身体必将消亡的困境。可是人类所有关于爱的崇高、关于文明的执念,就是从这具正在流逝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十三邀#

这同时也是《十三邀》第九季第十一集陶身体这一期告诉我的。哪怕身体天然带着局限,剥离了所有外在的叙事,反而能在对局限的深挖里,生长出更辽阔的自由。所以,节目里许知远说,他跟着陶身体训练两天后的获得全新感悟,这句话我完全能共情。就像上面石黑一雄的观点与本期节目的对照一样,一些原本只在头脑里盘旋的模糊想法,会因为肉身触碰而有了突然贯通的悟道般的感受。束缚,原来也可能是通道。

陶身体的创作基因里,从一开始就刻着限制的烙印。早年舞团连续几年没有专属排练空间,连标准舞蹈房标配的镜子都没有,一群人只能面对面站着,自己看自己,彼此互为参照,以人为镜。物质上的匮乏没有拦住他们的创作,反而逼出了向内对话的路径,给了他们一个无限的自由。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在主流舞蹈表达里,身体通常是叙事的载体,动作要服务于人物,服务于情节,服务于预设的情感主题。观众习惯从舞蹈里读故事,找共鸣,确认自己熟悉的情感符号。陶身体跳出了这套逻辑,他们认为,舞蹈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不需要讲一个现成的故事。身体本身就足够丰富,可探索的维度已经足够磅礴了。比如他们的《重3》,这部作品由两支双人舞和段妮的一支独舞组成,双人舞的部分,陶冶和另外一位舞者只练习走路,却给走路设置了层层严苛的规则:手不能摇摆,要收在胯部两侧;脊椎不能折叠,始终保持拉直;腿不能随意弯曲,整个人移动时像不倒翁一样守住重心。就是在这种对日常动作的极端限制里,他们重构了身体的运动逻辑,原本最习以为常的走路,突然打开了无数全新的通道。段妮的棍舞,就是一根棍子和一个身体,彼此角逐,彼此对抗。棍子成了精神媒介,每一次交替都可能脱棍,舞者要带着克制的恐惧完成全程。正是这种近乎严苛的限制,让身体和棍子之间生出了无限张力,原始又未来,让台上的段妮像一尊凝固在时间里的神像。

陶冶的限制不止于此。他甚至对情绪这个词也是拒绝的。他说情绪这个词太轻了,有点像快餐,他宁可用情感。他甚至连音乐都要对抗,他说,“传统的创作方式,音乐在前面。我就很不服音乐对舞蹈的这种控制性。音乐对舞者身体的控制是绝对性的,你要对抗它。”他先编舞,然后把音乐排到后面,音乐是配合他的舞蹈而作用的。

许知远困惑,减法真的能让身体自由吗?我觉得是可以的。你看陶身体,他们做的每一次减法,都在给身体松绑。减掉叙事,身体不用再替故事打工;减掉情绪,身体不用再表演给谁看;减掉音乐的指挥,身体夺回了自己的节拍。自由不是选项越多越好,陶身体告诉我们,选项越少,身体越轻盈,走路能走出新的禅意,一根棍子能舞成神迹。所以,匮乏与限制锁不住人,真正锁住人的,是那些替身体做主的东西。把它们一样样请出去,剩下的那具赤裸裸的身体,就是自由本身。

所以,去爱你的身体,爱你的赤裸吧。

如上所述,陶身体的限制,最初源于被动的匮乏。他们没有场地,或者可参照的成熟样本,只能向内挖掘,从自己的身体里找答案。而我们当下身处的时代,刚好站在匮乏的反面。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丰盛,信息无限,选项无限,触达世界的渠道无限,可这份丰盛似乎没有带来笃定,反而让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十三邀》这期节目里有句话,"我们现在都在这种玻璃屏里面生活,点外卖,打游戏,发信息,看世界都在这个玻璃屏里面"。这句话是节目从舞蹈跳到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接口。我们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指尖一划就能刷到地球另一端。我们越来越习惯从网上寻找答案。一条新闻、一段短视频,都可能左右我们较长时间的情绪。我们好像对自己身体越来越陌生,也逐渐成了自己生活的旁观者。可是网上的表达,或多或少都带着发声者的个人色彩,你看到的未必是事实,很多时候只是别人的立场。如果不加分辨,任由这些信息流过,我们的判断会被一点点稀释,慢慢就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被喂进来的。

我们不再是十九世纪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我们是活在玻璃屏里的人。

如果看清这一层,我们就会发现早年的陶身体已经在给我们答案了。那就是给身体,给生活,做减法,主动拥抱限制与匮乏,转身向内。

所以陶冶说,"不要让舞蹈变成我们最后一个动作。"这句话在AI时代是多么急迫的提醒啊。或许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跳舞,但我们可以从细小而微的地方,专注于用身体去生活去体验。关掉信息流,只读完一本书;放下测评,自己去尝一家店;停掉那些教你怎么活的视频,去走一段没有目的的路。每一次主动设限,都是把泛滥的注意力收拢回一个点上,而人只有在一个点上,才凿得深,才碰得到真东西。

让身体回归身体,让感受回归自己,把被算法接管的那部分主权,一寸一寸收回来。我们可以像陶身体的那些舞者一样,靠身体自己去感知,去听你自己的声音,去张开你自己的胳膊,把自己作为方法,去具体里吧。

我觉得本期最有趣的部分是,许知远有段时间反而变成被访谈那个,也终于有人问出我们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陶冶问他,“你说谁说了这个谁说了那个,因为这可能是学者的一种交流方式。可是你自己呢,你自己说了什么?这个是比较重要。”我觉得陶冶的意思是,如果你永远在参照别人,你就永远在解释自己,而不是在成为自己。

许知远则认为,人有一个更大的参照系统。不去看别人,就没有任何的参考性。所以,谜底就在谜面上,许知远不理解陶冶为什么这么确信自己,近乎疯子一样毫不怀疑自己,其实就是因为陶冶早早地关闭了那些参照系,他太清楚世界上有多少舞蹈,多少方法,但是他知道那不是他要的。他不否认别人的存在,但他不把别人的存在当作自己的坐标。他的坐标是自己凿出来的,所有的作品,他的表达决绝清晰,没有偷懒,没有退路,整条路径前后贯通,自然不需要额外的怀疑。

许知远之所以困惑,是因为他认为人需要更大的参照系统,需要历史的眼光与脉络。人不能凭空生长出来,所有的反抗与张力,都要在清晰的坐标里才能找到落点。了解不同时代的人的想法与感受,才能让我们变成更完整的自己。那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力量。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寻路路径。一条向外延伸,通过参照世界、参照历史来校准自身的位置,在广阔的视野里抵达深度;一条向内扎根,通过锚定自我、剔除干扰来建立坚固的体系,在专注的深耕里抵达本质。

我觉得这两种想法都好,都很真诚,只是陶冶给了我们一条更确信更决绝的参考,限制本身就是自由的起点。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才不会被欲望牵着走;主动给自己设限,才能把力量集中在真正重要的地方。

去掉那些不必要的,限制与匮乏也能成为你的答案。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因为别人都有人做了。像一面湖水本身,不必再找另一面湖来证明自己的深度。

发布于 内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