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成婚时,齐司礼尚不会画眉。
所谓“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此中意趣,齐司礼自是略通此道的,是以他比你更多了份期许。
得了你的应允,他拿起青黛蘸水,神情很是认真。你阖上双眼,俄而感到眉间一凉,他横抹一剑,墨痕粗犷,横得甚有笔锋。
你忙掀眸望着铜镜,笑凝在脸上。
齐司礼默了默,下意识瞥向你的脸色,继而垂眸打量着那眉。
是不大好看…
这般作想,他耳廓微红,轻咳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你眉心跳了跳,可对上他眼底那点迷惘,心便软了下去,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螺黛。
“阿礼,还是将螺黛还我吧。”
次日一早,你迷糊醒来,身侧已空空如也。隔着薄纱帘幕,依稀瞧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端坐于铜镜前,手持螺黛,好似……正凝神描画着什么。
于是接连数日,你总能瞧见齐司礼那两道白眉,似蒙了层薄薄的黑粉,尤为眉尾处,总有些许晕开的痕迹。
半月倏忽而过。
一日晨起,齐司礼手中握着那支螺黛,神色沉静,目光却比往日更亮了些。
“我为你画。”
他语气笃定,眉眼间很是自信。
你望着他那样一副神采,倏地想起他每日晨起对镜描眉时凝神的身影。于是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他俯下身来,动作轻缓,指腹贴着你的眉骨,螺黛沿着眉峰缓缓游走,一笔接一笔,笔锋落处,带着不动声色的珍重。
你悄息掀起一只眼,只留一线细缝,偷偷望去——齐司礼视线正稳稳凝在你的脸上。日光笼罩之下,那双鎏金的眸子彷如波光微漾,似午后池面被风揉碎的碎金。
四下寂静,只闻风拂过竹叶的飒飒声响,与清浅的呼吸声。
温热的指尖蹭过脸颊,金瞳中那道深深的兽纹亦近在咫尺。分明是日日夜夜都看熟了的眉眼,你仍不禁心动摇得厉害。
倏忽间,齐司礼的视线稍移了寸,不偏不倚撞上了你的眼眸。他眉梢轻挑,唇畔噙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热意攀上耳根,又漫至脸颊。你慌慌阖上眼,故作无事,只当那一眼从未发生。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齐司礼手下动作渐缓,目光仔细地描摹过你的面容,
“如何?”
他瞧见你面上倏然绽开的欣悦,唇角松懈下来,眼尾微微扬起,笑意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几分难得的羞赧。
你忍不住笑,仰头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颚。
下一息,他的手掌覆上你的发顶揉了揉,随即手指滑入你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弄着。
“好了,为你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