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3日星期四,周星驰作品《功夫》首映。
我当时在上海遵义路上班,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名叫虹桥上海城,楼下是百盛商场,五楼就有影院。但我没在那里买票,因为当天中午12点左右我就急匆匆地登上了开往北方的1462次绿皮火车,回北京去。
那时,想只用四五个小时乘火车从上海到北京还绝无可能,1462次列车从上海到北京需要21个小时。12月24日清晨7点,我在硬座车厢醒来,看窗外,已是覆满小雪的华北平原。
上午10点多,我在北京站下车,先去西直门附近处理了一些事,之后就赶到王府井,去新东安商场五楼排队,买好两张晚上的《功夫》电影票。
那时的北京还过圣诞节,一到这时,各家商场都还趁机造势搞活动,王府井尤其是重地。选在那儿看电影,一是凑热闹,如司马光他媳妇儿一般“看看灯,也看看人”。二是因为那儿离我当时的女友老师的工作单位较近。
她的工作单位不是外企,圣诞节不放假,她下班后赶来,我们匆匆吃了口东西,进场观影。
电影院里坐得可真满啊!很多人可能和我一样,是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周星驰的作品,我还记得满场观众爆发出无数次大笑,把冬天的放映厅无数次瞬间塞满,厅里的温度似乎一直在升高。我牵着女友的手,侧头看她,她穿一件亮黄色的、软软的毛衣,小脸在热烘烘的空气里变得红扑扑的,眼睛注视着屏幕,亮亮的,发着光。
电影散场,我们赞叹着走出影厅,我看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我又和很多人一样在影厅外排队购买周边,说是抢购也不过分。我买的是一把毛茸茸的斧头,那是斧头帮的武器,轻轻一晃,还能发出经典对白的声音。
然后,她穿上她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上围巾,我们依偎着走出影院,走到人潮拥挤的王府井大街,走进灯火辉煌的、平安夜的北京,我俩交换眼神,彼此看见的全是振奋、温柔和心满意足的喜悦……
今天,2026年7月11日,上午9点,我骑着我的小电动车,独自赶到家附近的影院,看了周星驰自编自导的新片。影厅很大,上座率大约五分之一,显得有些冷清,但还是有人和我一样,早早在影厅前等候。
10点50左右,电影放映完毕,我走出影院,在街边呆呆站了一会儿,心里一片怅然,就又想起2004年的那个燥热又温柔的夜晚。
二十二年过去了。新东安市场没了,现在叫apm还是什么来着,楼上的影院更是早就易主、后来关闭,每年王府井热热闹闹的平安夜没了,那个二十二岁的满头黑发的我没了,那个穿着亮黄毛衣、白色羽绒服的她也没了,那把斧头倒是在我家里放了很多年,前几年还在,现在也不知去向,连遵义路上的虹桥上海城都没了,那些在影院里看着周星驰放声大笑的人们没了,那些会因一场电影而生的振奋与喜悦没有了,那个给人惊喜的、能让所有人脸上露出那么美好的笑容的周星驰也没了。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时代的浪奔浪流中,我们早晚会变成病树与沉舟。千帆万木想必会有,只可惜并非我们。
图1:2004年12月24日,从1462次列车上看到的华北平原
图2/3/4:2004年12月24日的王府井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