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话影事
26-07-11 08:18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核战略中的方法论》#海军成功组织潜射战略导弹试射# #美军臆测解放军十月收台#

最近几天,不少读者对“中国核潜艇发射洲际弹道导弹”这事非常感兴趣。在群里热烈讨论导弹是从南海发射还是从渤海发射的?射程到底多远?精度是多少?我当然是啥都不知道。但我认为这些讨论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必要的。毕竟,一个国家战略能力的建设,也需要全社会在认知层面的跟进。

但是,认知是一个过程,肯定、否定和否定之否定既是方法也是境界。如果我们的思考始终停留在这些层面,那就只是在起点上热身,就算越来越嗨,但没啥真正收益。既没到更高的阶段性终点,连过程的历练都没有。

发射什么武器、在什么位置发射、技术参数如何,这都是“器”在最底层的运用,是“术”的层面。术之上,还有“法”;法之上,还有“道”。只有把这三层都想清楚了,才是一次完整的思考过程。

这就好比平时你与别人说话,有时候也反复斟酌这句话该怎么表达、用什么措辞、语调如何,但这些都是术的层面的纠结。不是说不应该想,但更应该想的是,这句话你是不是有必要说?是不是非要在此时、此地说?你为什么想说这句话?说完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你在什么关系网络中、面对的是什么人?这才是法和道的层面的思考。术是直接与事物打交道的层面,法是大道理管着小道理的层面,道则是决定法和术之所以然的本原层面。

核战略如此,做人做事亦如此。

一、武器与技术

由于量变到质变,核武器与常规武器之间存在着代际、本质区别。常规武器不管威力多大,其破坏总是有限的、局部的、可控的。核武器则能在瞬间摧毁一支部队、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其冲击波、热辐射、核沾染的综合效应,使它不仅是军事手段,更是改变文明进程的力量。

这里就涉及术、法、道的辩证理解了。

器和术虽然是底层,但却是构成法、道的基础。技术的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不仅会导致自身的质变,也会引发战略甚至大道的质变。比如,如果导弹的速度从十马赫以内提升到三十马赫甚至更高,如果发射的隐蔽性(比如悬置在太空轨道)大幅提高,让对手从发现到反击所需的时间窗口被压缩到不足以完成决策和反击,那么整个核战略的逻辑就会被改写。不论是谁,就会倾向于“真正”使用它而不是实施“核威慑”。

再比如,如果核武器的效应抵消技术取得了突破,能够有效对冲核沾染和放射性射线的危害,让核武器变成“大号炸弹”,也将是颠覆性的变化。那核武器的“威慑效果”就会下降。

技术能级决定战略空间,这是理解核战略“术”层的关键。但从辩证的另一个层面来说,在技术保持稳定的情况下,潜艇从哪个海域发射、导弹的圆周误差是在五十米还是五百米、飞行距离和时间是多少,这些固然重要,但它们只是核战略这座金字塔的最底层。洲际弹道导弹的速度、隐蔽性、突防能力,甚至高超音速武器的进展,定向能武器的研发,这些技术进步在不断改变术的层面的形态,但术终究只是术。术是受制于法、道的。在当前技术稳定状态下,仅仅出于对后果的顾忌,所有拥有者都是倾向于谨慎使用的,而不是因为威力大、总想用它炸。驾驭、统领核武器的战略是相当复杂而严密的。

术层虽然最容易被公众关注和讨论,因为它们最具体、最直观。但如果认知止步于此,那就相当于只看冰山一角,对水下的庞然巨物一无所知。

三、战略与逻辑

比术更高一层的是战略。什么情况下使用核武器?什么情况下威胁使用核武器?这些才是战略层面的问题。相当于你想出一句非常犀利和优美的句子,这是术。但由于杀伤力很大,你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把它说出来,而是“是否要说”、“什么场合说”。你一说,就逼着人家也要祭出杀伤力很大的句子了。

比如中国的核战略一贯表述为“核反击战略”。很明显,常规战争中“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等战略思想,在核领域几乎完全失效。因为核武器的威力与常规武器存在代差,一旦使用就没有“逐步升级”“局部试探”的空间。核战争要么不打,要么大打,中间状态几乎不存在。

这么说,并不是要否定伟人的很多战略,正如牛顿力学在宏观世界无比精确,但在量子层面就失效了。不是牛顿错了,而是过了边界。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军事原则在核领域失效,不是因为这些原则本身有误,而是核战争已经超出了这些原则所适用的边界。五大国联合声明开篇就说“核战争打不得、打不赢”,这可不是外交辞令,而是基于核武器代差效应的冷静判断。一旦开打,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而且会付出文明级别的代价,那输和赢就失去了传统语境下的意义。

我们是唯一一个公开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国家,这意味着我们的核反击战略就是后发制人。但后发制人,在不同时代的意味是不一样的。以前说后发制人,多少带有些无奈,技术条件所限,只能后发,给对手一种“就算我灭绝了你也要绝种”的讯息。今天再说后发制人,则有了某种进攻性。“因为我有比你更先进的核武器,所以大家就都不要用了吧”。

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想通,由于术的支撑,我们构建了现在的战略,那现在的战略就将决定术、器的使用。很多同志们在讨论核武器“运用”的时候,往往出于各种情绪,突破了“核反击”这个战略,那从理性上来说,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因为这是底线级别的战略意志、威慑基座和国际承诺的综合体。脱离这个谈术和器,是虚浮的。

四、政治之道

目前有在战争中实际使用核武器能力的国家,就那么五个(你非要说印、巴、以、朝也有,那说明对于国际格局的了解还不是很“深入”,别说对五国了,你让这四家试试对非五国的其它国家用,信不信五国齐上把他灭了)。那么,什么情况下这五个国家中的一个会考虑对另一个使用核武器呢?虽然五国的核战略各不相同,但答案基本是“生死存亡之际”。

核武器自诞生以来,其使用门槛从来不是军事层面的“划算不划算”、有效还是无效,而是政治层面的“存亡不存亡”。一个国家在常规战争中失利,可能会调整战略、收缩战线、寻求谈判;但核武器的使用意味着这个国家已经认定“不用,则国将不国”。

这就决定了核战略的对手是谁。比如我们奉行的是“谁用核武器打我,我就用核武器打谁”的逻辑。为什么既不首先使用、也不用核武器打非核国家咧?因为常规力量已经太强大了,足够应对了。潜在的核对手就是那四个拥有同等核能力的国家。那么,什么情况下他们会用核武器打中国呢?也是他们觉得再这样下去,要彻底玩完了。把这个问题想透了,就开始真正理解中国的核战略之道了。

核战略的之道还体现在它的对外政治功能上。世界上有近两百个国家,有核国家始终是少数。核武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性的话语权。它事实上把整个世界划分成了有核国家和无核国家。无论北方小弟还是中东大伊,核计划都是我们都不同意的。因为这玩意,目前还是太跨越了,可不能把人民史观硬往这上套,不存在说,让每个国家都有核武器,不就世界和平了嘛?不可能。因为,不是所有的国家都配叫国家的,也不是所有国家的政治都配叫政治的。

对五国来说,最好的核武器是永远不发射的核武器,最好的核战略是让核战争永远打不起来。对其它国家来说,最好的状态就是没有。

从这个高度再去重新思考核潜艇在哪里发射、误差多少米这些术层的问题,就会获得一种新的思考境界。战略威慑的核心是“可信”二字,而可信需要技术实力来背书。术层的任何一个细节,展示给外界,是想对法层和道层的稳定性、持续性、可靠性或者其它性产生影响的。

五、上升思考

从核战略的术、法、道三层结构,可以提炼出一种普遍的方法论:凡事要上升去思考。

看到任何具体问题,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陷入细节的纠结,而应该是往上拔,先想清大道理,让大道理来管小道理。研究核战略,不要一上来就去查导弹的参数、潜艇的型号,而要先想核武器和常规武器的根本区别是什么?什么情况下才会动用这种武器?这背后的政治逻辑是什么?只有把大道想清楚了,再去研究战略;战略想清楚了,再去了解战术。这样才是正确的认知路径。

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要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先别急着考虑具体步骤,先想这个决定的目的是什么?符不符合更大的原则?从具体的操作层面,先上升到原则层面、目的层面、价值层面。

上升思考的本质,是从具体到抽象、从特殊到普遍的思维跃迁。这不是逃避具体问题,而是为了更好地把握具体问题的方向。方向错了,战术越精致,偏离目标越远。比如日本,历史就犯过好几次这种毛病。

六、下沉运用

但是,只懂得上升思考是不够的。辩证法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方法论方向,理论要下沉去运用。

看到了一个大道理,不能就这个道理去想这个道理,那叫做辩经,那是哲学家干的事,不是实践者干的事。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普遍真理,但如果就马克思的某句话去争论字面意思,而不结合实际去思考它怎么运用,那就陷入教条主义了。任何一个从具体实践中抽象出来的道理,都要还原到具体场景中去理解、去检验、去运用。

比如“火坑论”,这是一个非常形象和通俗的表达,但形象和通俗只是它的表达方式,它实际上蕴含着一个深刻的普遍道理,“要深入群众、要到矛盾最尖锐的地方去”。但有人可能会问,群众如果方向错了呢?也跟着跳吗?跳下去爬不上来怎么办?这些问题如果从抽象层面去讨论,可以无休止地辩下去,但辩到最后也没有意义。正确的做法是下沉,到每一个具体现实中去看哪些是底线?具体情节是什么?具体场景是什么?刑法也只能给出一定的界定,不可能穷尽所有情形。只有结合实际,把普遍道理还原到具体情境中去运用,抽象的道理才能真正发挥指导作用。

同样的道理,核战略的道层是生死存亡之际才考虑动用核武器。但下沉到法层,就需要根据中国面临的实际安全环境、国际关系格局、技术能力条件来制定具体的核反击战略。再下沉到术层,就需要具体的武器研发、部队训练、战备值班。大道指导战略,战略牵引战术。反过来,战术支撑战略,战略印证大道。这就是一个完整的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闭环。

下沉运用的本质,是从抽象到具体、从普遍到特殊的实践回归。它要求我们在掌握了普遍道理之后,还要具备将这些道理与具体实际相结合的能力。上升思考解决的是“方向对不对”的问题,下沉运用解决的是“路子实不实”的问题。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七、辩证统一

从核战略中引申讲的方法论,说到底是认识论和实践论的统一。术、法、道三层,对应着对事物的操作性认知、策略性认知和本原性认知。面对任何问题,既要学会从具体到抽象、从特殊到普遍的上升思考,形成格局意识和原则意识;又要学会从抽象到具体、从普遍到特殊的下沉运用,避免就文本谈文本的教条主义。

思考核战略有什么用?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为了成为核战略专家,不是为了能准确判断导弹试射的参数,而是为了锻炼思维能力。通过思考这种层次丰富、关系复杂的大事,培养出一种思维本能:看到浅层的东西往上拔,看到抽象的道理往下沉。

而且日常关心军政大事是很好的锻炼。因为想错了也没关系,纠错成本很低。而你在现实中想错了、做错了、说错了,后果可能会导致你好些年都缓不过来。长期训练这种上升思考的能力,大脑就会形成“肌肉记忆”,看到任何具体问题,本能地就会往上拔一层、甚至拔两层去想。这种思维习惯一旦养成,处理日常事务时反而会更加从容,因为大小道理之间的关系已经了然于胸。这种本能一旦形成,处理工作问题、人际关系、生活抉择时,都会有更高的站位和更深的洞察力。

上升思考,方能把握方向;下沉运用,方能落到实处。方向对了,每一步才有意义;步子实了,方向才能抵达。这既是理解核战略的方法论,也是做人做事的普遍方法论。术是根基,法是枢要,道是灵魂。

下课。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