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候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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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决没有留意时间，浑然不觉坐了多久，等手机亮起时他才恍然回过神。
　　
　　陈泊桥发来两条信息，其中有一张图片——赛艇比赛的纸质门票。
　　【没忘记吧？】他说。
　　章决这才想起来后天就是跨校友谊赛。
　　
　　退队那天他在更衣室碰见陈泊桥，答应去看比赛，也顺便请他吃顿饭，算是答谢这些天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约好时间之后章决当天就订好了餐厅，位于一家七星级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
　　此前他对罗什适合请客的地方很不了解，提前在社媒上物色许久，用的是价格降序从高到低的筛选方式。
　　这家酒店在当地赫赫有名，餐饮口碑过硬，章决也有所耳闻。他在做攻略时才知道它的总部在亚联盟南部，占地更大，罗什这家分店新开业不久，离比赛场馆和学校都不远。陈泊桥正巧是亚联盟人，让他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好的选择。
　　唯一可惜的是，即使提前许久包厢也已经订满了，只剩露天的位置。好在许多人都说夜景比包厢更好，而且环境幽静，应该不会出错。
　　前些天，章决总会不自觉想到这顿饭，书桌上的台历被他用红笔将日期仔细圈了起来着重标记。
　　在海岛游学的短短三天玩得太开心，竟一时忘了还要请陈泊桥吃饭这件事。
　　
　　他看着那张门票的照片，迟迟没有回复。
　　手机被放到一旁，章决打开行李箱，把陈泊桥送他的滴胶摆件拿了出来。
　　书桌最底下的抽屉还敞开着，章决低头看了片刻，最后轻轻把抽屉推了回去，没把摆件也藏起来，而是安放在了台灯旁，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随后才拿起手机，章决回道：【没忘记】
　　他还没想好下一句说什么，对面立刻发来新消息，似乎一直在等章决的回复。
　　【门票怎么给你？】
　　【我送过来？】
　　章决心里一慌，来不及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飞速拒绝了：【不用】
　　消息发出后，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了，恢复成“陈泊桥”三个字。
　　陈泊桥并没有走远，远远看着章决进宿舍楼之后，他绕去教练办公室把比赛门票取了回来，又折返回宿舍楼下。
　　按照以前，他大概会故意告诉章决，自己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章决肯定会着急忙慌地匆匆下楼。
　　陈泊桥几乎能想象到章决小跑过来的模样，头发也可能被风吹得乱乱的。
　　但章决一直郁郁不乐，抵触也很明显，陈泊桥看着屏幕上的【不用】，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坚持，只静静等着章决选择。
　　
　　章决暂时不想和陈泊桥见面，因为一见到他总会思绪飘飘，感性大于理智，也许需要一点距离才能冷静下来独立思考。
　　他现在只是有些难以接受，失忆让他束手无策。
　　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总会想找最亲近的人倾诉，嘉熙已经帮他想了很多方法；Harrison说话不靠谱肯定会借机幸灾乐祸；爸爸妈妈更不能说……除此以外，他下意识想到的人居然是陈泊桥，擅自划入了亲近的范畴。可是又怎能跟他说呢？
　　章决说不清感情究竟来自遗忘前残留的本能意识，还是这些天重新相处后一点一滴滋生的心动。但无论如何，陈泊桥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章决急中生智地回道：【比赛那天你们出发前给我吧，我去校门口】
　　他紧张地等着回复，很怕陈泊桥再说些什么让他难以拒绝的话。
　　其实他还是想见陈泊桥的。
　　也许只过了两三分钟，但总觉得漫长，片刻之后陈泊桥才回：【好】
　　陈泊桥收起手机，抬头望了一眼宿舍楼章决的房间，窗帘紧紧掩着。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当务之急还是去医院，分化至今章决的信息素水平已经稳定下来，早就不需要再定期复诊。可他迫切想弄清原委，也想知道能不能治好，时隔数日再次来到分化科。
　　医生在详细询问经过之后，给他开了几项检查：脑部影像、血液指标以及信息素检测。
　　直到所有结果出来，医生重新翻看报告，摘下眼镜对他说：“目前来看，不是外伤或其他疾病引起的失忆。”
　　章决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无法彻底放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结合你分化的时间，更倾向于是分化伴随的短期记忆障碍，”医生顿了顿，看出他的紧张，又安慰道，“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并不是没有先例，不用太担心。
　　“大多数患者会遗忘分化前后一段时间的经历，或者部分与情绪相关的记忆。”他抬起头看向章决，“你忘记的是什么人？”
　　章决垂着眼，半晌才轻轻开口：“……是暗恋的人。”说出口反而好接受一点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那就比较符合后者了，”医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这种情况不需要药物治疗，也没有针对性的恢复手段，他对章决说，“保持正常生活就好，留心有没有其他不适。”
　　章决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问：“请问……还可以恢复吗？”
　　医生把检查报告递还给他，语气温和：“多数人都会慢慢恢复，只是时间没办法预测，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都有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新的经历，也许有助你重新想起过去。”

　　
　　夜里章决睡得很晚，一直难以入眠，却醒得很早。
　　摸过手机一看时间才六点不到，未读消息有几条。
　　他揉了揉眼睛，屏幕光线有些刺眼，点开是陈泊桥，消息碰巧也是几分钟前发来的。
　　陈泊桥发来几张日出，晨光下的平静水面像一整块琥珀琉璃。
　　今天应该是比赛前最后一次合练，照片没拍到桨叶或艇身，但章决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他们以前赛艇训练时每次都会经过的航道。
　　周末赛艇队总是天还没亮就集合，凌晨四点多下水，总是很辛苦，等划到日出训练才差不多结束。
　　陈泊桥是领桨手，章决常在船头，离陈泊桥的8号位很远，隔着整条船。
　　平时训练时，虽然在同一片水域但章决总会被队友和起落的船桨挡住部分视线。如今再回想，记忆里的日出总伴有陈泊桥的背影，原来还没忘记。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从陈泊桥的位置望出去是这样尽收眼底的日出。
　　章决没有睡意，下了床赤脚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宿舍楼外的天际已经泛白，朝阳穿过层层楼宇，落在树梢和玻璃窗上。他举起手机，也拍了一张。
　　章决如果不想再和陈泊桥联系，完全可以等比赛后请他吃完饭，人情就算两清了。
　　但做不到，感情没办法用尺量、用秤称，所以算不清。
　　章决垂着眼，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竟有隐秘、细微的冲动，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收到消息后陈泊桥大概不会先去夸赞罗什的日出。
　　踌躇片刻，最终他还是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训练应该已经结束了，陈泊桥回得很快，问章决：
　　
　　“怎么醒这么早。又没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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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不对。
赛艇比赛创造机会中：我在救你。
（这集也有一个彩蛋
#日落大道卡比丘[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