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友3开始前,结合上季表现,我以为高寒、小四爷、张骏、小奇作为脱口秀四小天鹅,对他们的新一季演出很抱期许。可随着今年大王与中生代们集体淡出,他们四个突然从挑战者的新锐角色,一下被放在了挑大梁的期待位,就像世界杯比赛里主将临时缺席,实力小将们必须更改成长线,要立刻拿出更好的表现,把节目撑起来。
初赛结束,他们四个的表现很好,还各有抱负,张骏想要创造一种文化现象,高寒自诩脱口秀贾樟柯,小四爷把穷门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夯实,小奇从低学历赛道进入一种新的境界:中专是一种看待世界的视角。
高寒脱口秀的文学质感最强,不仅是他报菜名一样列举了很多作家,讲了校园文学和诗人的梗,更多来自一种自身的文学气质,将少年气、独特的语调韵律和对生活的诗性洞察融合在一起,有时我听着听着会觉得他讲的题材太轻了,与落地的生活有一点隔,但旋即提醒自己,脱口秀是笑的艺术,不是现实主义文学的话筒,轻盈、飞翔、灵气、锐利,都是很可贵很可贵的东西,它们出现在一个脱口秀演员身上,重要的不是如何挖掘改造,而是如何长久的保住。我喜欢高寒这样文学的轻盈的脱口秀,他的段子比生活的土壤高了一寸,刚刚好,既挨着地气,又不被地气熏染。高寒说“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其实不逢春也挺好,那就开创脱口秀的暖冬吧。
张骏登台时,有点替他担心会掉入“精英主义叙事陷阱”,但同样的会立刻提醒我自己,这担心本身也是一种偏见,精英主义并不是什么坏东西,它作为脱口秀的一种视角,同样是舞台上可以独一无二的创作法门。张骏上一季的表演宛如神功初成,从形似进入了形神兼备,他站在知识男性视角讲女性主义,解构男性的种种常见糟糕心态,用词、角度、逻辑、攻击发力点,都显得与别的脱口秀演员不一样,这种不一样的文本和风范,在一些学人型同题材长文里反而经常见到,精英感、文学性、学院风的表述,被他活用到了脱口秀表演里,当他站在新晋纽约客的视角反过来观察国民性,自然会有许多出其不意的笑点,但也有一点点风险,会有听众对此抗拒,这不是他的问题,这是当下的复杂环境所致。一个脱口秀演员为此应该怎么办呢,只能是把段子讲的更好。脱口秀说到底是笑的艺术,不管来自留学的笑,还是中专的笑。
小奇在第一次出场时拆解了一颗炸弹,他13岁上中专作为一个话题,我在网上看到了许多辩论和科普,这更印证了小奇的观点,越龄上大学是好的,越龄上中专就会带来社会疑视,中专不是一个学历,中专是一类人的处境。小奇在新一季继续中专赛道,他进一步把中专变成了一种社会身份,以此观察人间万象,他的幽默、灵动、感染力、松弛劲,仿若与生俱来,从喜剧本身的纯粹天分比拼,他无疑最高。小奇是属于武侠故事里一出场就很厉害的那类角色,他的成长更多是与自己比较,就像纳达尔崭露头角时,大家就确信他一定能拿到法网大满贯,只是不知具体的时间。小奇也一定会拿到脱口秀大王,是在今年呢,还是以后?其实除了中专,他的喜剧包袱里还放着ADHD和佛祖保佑两大法宝呢,有的人啊,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说到吃饭,小四爷看来过去一年恶补了很多顿饭,他明显胖了,脸盘大大的,有点富态,少了一分上一季的穷门苦相,多了一些脱口秀新贵的春风得意。我不知道这对他的表演算好事还是坏事,文章憎命达,对脱口秀而言,小块不幸穷门幸,赋到沧桑才好笑。小四爷去年念陋室铭,“何陋之有”的喜剧咏叹与真实的破败老屋,形成强烈的喜剧对冲,让大家沉浸在他真实的极致困境里又接收到丝丝笑意,这一下狠狠打到人的心底。今年他换了大房子,改念阿房宫赋,从喜剧处理上将微小的幸福夸大到宏伟的神话,笑果同样很显著,但我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是缺了张骏所谓的“愧疚感”吗?穷门赛道想要长盛不易,成功的穷门选手很容易被富贵“塌房”,如何走好穷门富贵之后的喜剧之路,小四爷需要突破,他的穷门还能再讲一年,目前已经从纯穷转入穷抠,但还需要变得更猛烈,因为作为脱口秀的显学赛道,穷门先贤珠玉在前,穷门段子悬梁刺目,新一代穷门代表不穷则退,小五还在后面等着呢。
看了很多年脱口秀节目,从最早的元老们到今年的新选手,脱口秀舞台有点像话剧茶馆,人来人走,沧海传奇,只有段子、笑声和舞台本身一直在那,能在这里留下段子和记忆的人,都是脱口秀英雄/雌,大王们和老将们今年腾出舞台,虽然显得节目声量不足,但对新人们也是很好的出头机会。鱼跃龙门,临危受命,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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