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刘半农
他看着白羊在嫩绿的草上,
慢慢的吃着走着。
他在一座黑压压的
树林的边头,
懒懒的坐着。
微风吹动了树上的宿雨,
冷冰冰的向他头上滴着。
他和着羊颈上的铃声,
低低的唱着。
他拿着枝短笛,
应着潺潺的流水声,
呜呜的吹着。
他唱着,吹着,
悠悠的想着;
他微微的叹息;
他火热的泪,
默默的流着。
该有吻般甜蜜的?
该有蜜般甜的吻?
有的?在那里?
那里的海」无量数的波棱,
纵着,横着,铺着,
叠着,翻着,滚着,
我在这一个波棱中,
她又在那里?也似乎看见她,
玫瑰的唇,
白玉般的体,只是眼光太钝了,
没看出面目来,她便周身浴着耻辱的泪,
默默的埋入那
黑压压的树林里!
我真看不透你,
我真已看透了你!
我不要你在大风中
向我说什么;
我也很柔弱,不能勾鳄鱼的腮,
不能穿鳄鱼的鼻,不能叫它哀求我,
不能叫它谄媚我;
我只是问,她在那里?那里?
回声这么说。唉!小溪里的水,
你盈盈的媚眼给谁看?
无聊的草,你怎年年的替坟墓做衣裳?
去罢?住着!住着?去罢!这边是座旧
坟,
下面是死人化成的白骨;
那边是座新坟,下面是将化白骨的死人。
你!你又怎么?你又怎么?回答这么说。
默默的流着;他微微的叹息;
他悠悠的想着;
他还吹着,唱着:他还拿着枝短笛,
应着潺潺的流水声,呜呜的吹着;
他还和着羊颈上的铃声,
低低的唱着。
微风吹动了树上的宿雨,
冷冰冰的向他头上滴着;
他还在这一座黑压压的
树林的边头,
懒懒的坐着。
他还充满着愿望,
看着白羊在懒绿的草上,
慢慢的吃着走着。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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