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战士失忆了。
他为了去缇姨家买塔可,一路从王宫往下跳到别人家房顶上,又从别人家的房顶上跳到大街上,最后因为面前冲出了正在玩耍的辉鳞族孩子,强行改变路径方向。
躲是躲过了,脑袋也磕在了地上。
路过的桑克瑞德于里昂热将这位前同事兼前对手带回了船头小屋。
“这是几?”于里昂热问。
“这是二。”光之战士回答。
“我是谁?”阿尔菲诺问。
“你是阿尔菲诺。”光之战士无奈。
“你的私房钱在哪?”通过通讯珠和他们联络的塔塔露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光之战士不回答。
你看,这人根本就没有事,问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又不回答了。
“看样子是没事。”桑克瑞德说,“唉走吧走吧,晚点餐厅就没位置了。”
众人正以为不过虚惊一场,正要散去,却听坐在床上一脸深思的光之战士问:“请问一下,我的……私房钱在哪?”
他刚才不回答不是装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刚要散去的人群又聚拢了回来,还好船头小屋的房间大,不然拂晓血盟这老些人一间房还站不下。
光之战士依旧坐在床边,接受于里昂热以及阿尔菲诺的诊断,古拉哈提亚、雅修特拉也围过去,这阵容也算得上专家会诊了。
桑克瑞德和埃斯蒂尼安在房间的露台,也就是摆放着太阳椅的地方,桑克瑞德和塔塔露联络,可露儿负责和委员会联络,交代了一下大英雄的现状。
阿莉塞靠在墙边,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焦躁得不行,但如今阿莉塞已经沉稳许多,只是那略有些频繁的跺脚音仍旧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安焦躁。
又过了一阵,阿尔菲诺和古拉哈提亚以及雅修特拉从房间里退了出来,面色不好。
“怎么样了?”阿莉塞按耐不住,第一个迎了上去问出口。
阿尔菲诺摇了摇头,“看样子是脑部受到了重击,所以……失忆了。”
“失忆?!那他不记得我们吗?!”阿莉塞抓着阿尔菲诺的肩膀前后摇晃。如果阿尔菲诺是一杯小麦果汁,那他一定会被摇晃出浓密的泡沫。
“冷静一点,阿莉塞。”古拉哈提亚在这种时刻总是很沉稳,“他还记得我们,但是……”
“但是他把自己忘记了。”雅修特拉接着说了下去,“他的情况有点特殊,经过我们刚刚的问询,他还记得我们、也记得其他人,不过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那,那我们一起去天外的事……”阿莉塞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往后退了一步。
“还记得,不过他不记得自己最后做了什么了。”古拉哈提亚摇了摇头。
“那么和我一起去弗栗多的宝库探险的事?”埃斯蒂尼安也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在他的记忆中恐怕变成你一个人独闯了。”阿尔菲诺推测。
“那么我早些年在乌尔达哈……”桑克瑞德喜出望外。
“哦这个还记得,因为是他通过超越之力看见的你的记忆,和他自身无关。”雅修特拉睨了桑克瑞德一眼。
众人异口同声发出叹息,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光之战士失去了关于自己的记忆,在他的记忆中,他自己的存在就像是被抹掉了一样,只是作为旁观者看完了名为“拂晓血盟”团体的旅行故事。
这声哀叹之后,于里昂热走向众人。所有人又看向大老师。
“他失忆了。”于里昂热下了诊断。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可露儿举起手,“有什么能让他恢复的办法吗?”
“因为这是外部冲击所导致的……表面上也没有什么伤口,幻术无法起到作用。”于里昂热表示了遗憾,“但或许,可以尝试着用与他相关的事物刺激他……尝试着唤醒英雄的记忆。”
十分钟之后。
可露儿牵来了一只羊驼,她说:“英雄阁下,你记得吗?这是信任的武王和理王赠予你的生物,象征着你们之间的友谊。”
羊驼吐了光之战士一脸口水,光之战士抹了把脸,疑惑道:“难道我是帮理王和武王养羊驼的御前牧羊人?”
可露儿遗憾退了出去。
古拉哈提亚牵来光之战士的好搭档,一直与光之战士相伴的陆行鸟。光之战士见鸟,大喜,抚摸鸟羽连连说自己有熟悉的感觉。古拉哈提亚亦是大喜过望,听光之战士说:“我明白了,原来我是艾欧泽亚养鸟人!来图莱尤拉幸得武王理王赏识成为御前牧羊人!”
古拉哈提亚深感遗憾,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阿莉塞进入房间,她没有选择带什么来刺激光之战士,而是将他们的故事跟光之战士讲了一遍。光之战士听后泪洒当场,但眼中仍有茫然:“我不是养羊的,也不是养鸟的,我到底是什么人?”
阿莉塞欲言又止,被哥哥拉着出去了。
一个普通人失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如果跟他说你是养马的,普通人可能就信以为真。但如果跟这个普通人说你是拯救世界的超级大英雄,去过天外乘着飞龙打败了造成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听起来就不是很可信。
阿莉塞懊恼于自己太过于冲动,但旁听阿尔菲诺分析的雅修特拉面露思考,随后走了进去。
片刻后,雅修特拉又走了出来:“他想起来了一些事哦。”
拂晓众闻言又是呼啦啦地涌入房间,看到光之战士依旧坐在床边,但姿势十分端正:“我记起来了。”
“你记起来了什么?”桑克瑞德问。
“我记起来了,我是一个冒险者。”光之战士说,“所以我现在应该去做点委托了!”
说完,光之战士又背起双剑一溜烟跑出门了,还不忘骑上他的陆行鸟。
望着光之战士的背影,留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可露儿扯了扯雅修特拉的袖子:“你和他说了什么?”
雅修特拉说:“我只是跟他说了一下今天的日期。”
“原来是这样……”可露儿若有所思。
有了这个“成功案例”,拂晓众开始积极活跃起来。他们不再试图让光之战士一下子就接受自己的身份,而是又和光之战士一起去完成各种各样的跑腿委托,试图在日常生活中唤醒光之战士的记忆。
阿莉塞和光之战士一起去找萨雷安学者要找的神秘生物大河狸,让光之战士想起了第一世界那只和食罪灵融合的大河狸;阿尔菲诺和光之战士去给海泡农园的菜地施肥,看到那些在羊驼粪便上生长的青菜,光之战士很快就想起了在夏劳尼荒野,曾有人问他你有没有时间简史;和可露儿一起去捡修图莱尤拉那面大鼓,咚咚的鼓声一下就让光之战士想起来,桑克瑞德曾经一击就让巨石塌下,挡住他的去路。
每日光之战士都能想起来一些些许事情,而拂晓血盟的其他人也在委托中重温过去的旅途。除了桑克瑞德,他觉得有些时候光之战士也不用记起来的。
距离光之战士失忆已经过去了三日。光之战士告别了埃斯蒂尼安,今天他和埃斯蒂尼安一起在城中跑腿时,光之战士为了抄近路又从一处悬崖上一跃而下,落在别人的屋顶。
埃斯蒂尼安出言提醒:“你还是小心点,上次你就这么摔的。”
“没事,上次只是为了躲其他人不小心……”光之战士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看起来你又记起来了一些啊。”埃斯蒂尼安盯着光之战士许久,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这天晚上,光之战士的房间有人造访。光之战士喊了一声进,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哦,于里昂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光之战士一个咕噜坐了起来,扯开床旁边的椅子让来人坐下。
于里昂热从善如流地坐下,开门见山道:“阁下还想伪装到什么时候呢?”
光之战士想要说的话一下说不出口了。他嘴巴长了又闭上,最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唉,我还以为你会继续配合我呢。”
他这句话说得还颇有点委屈,让于里昂热险些就生了愧疚的心情,继续给这位狡猾的英雄遮掩。他闭目缓了一下,开口坚定了许多:“……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然而光之战士并不惊讶,反而笑着说:“我知道啊。”
最先知道的是于里昂热和雅修特拉。不说光之战士被用全城电力劈了一下都没成渣,他的身体可是坚固的很,单说光之战士这自己胡编的症状,于里昂热和雅修特拉都没见过。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以防万一,他们也打算进行检验。于里昂热用话诈了光之战士,雅修特拉亦如是。
“你还记得今天是几号吗?”当他们俩说出这句话后,光之战士就立刻去检查自己的委托任务清单了。
光是这个动作就能暴露出一个问题:这家伙不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记得自己接了什么委托吗?
被这句话诈了的光之战士求于里昂热帮他遮掩,于里昂热鉴于自己在许久之前曾隐瞒过光之战士,于是帮忙遮掩。
至于雅修特拉是为什么,于里昂热就不知道了。
在这之后,光之战士或是故意露出马脚,或是真的不小心露出马脚,基本上大家知道了他是在装失忆。
桑克瑞德凭借自己出色的观察力看出来了,选择了装不知道。可露儿问过雅修特拉后就明白了,也选择装不知道。古拉哈提亚从关心则乱的状态中平复后,不过一日就回过神来,也配合着光之战士。
硬要说知道的比较晚的,就是埃斯蒂尼安今天才发现。而阿莉塞算是明白但又不太想明白,不过她的演技也很差,总是和光之战士互相露马脚打哈哈。阿尔菲诺则充当妹妹和光之战士中间的调和,好让窗户纸不被捅破。
毕竟,如果光之战士真的“恢复了记忆”,那拂晓血盟这次久违的相聚,就快要结束了。
正如大家所想,这样一群有杀伤力的人聚在一起,总是会让人担忧他们的目的,或者担心是否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光之战士甘愿当这个让他们聚在一起的理由,不过他的才智有限,也是在他摔倒之后,才突发奇想想到这个方法的。
其实他也知道这样的“失忆”肯定是瞒不过所有人,他本来想的是失忆得更彻底些,谁都不认识,谁都不记得。
但光之战士,你要是忘记阿莉塞,那么阿莉塞必然会泪水涟涟,你要是忘记于里昂热,于里昂热必然郁结于心,你要是忘记埃斯蒂尼安,埃斯蒂尼安必定表面云淡风轻背后……后面怎么说来着光之战士忘了。
光之战士决定记得所有人,只是把自己忘了。
话说到这里了,于里昂热还有什么不明白呢?他握紧了手,又松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
他的语气倒是比刚刚进来的时候轻快很多。虽然只是一点点变化,但久读“于语”的光之战士也悟出了些门道。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打算明天说我做了个梦,隐隐约约记得我家在第七天堂的后面……哦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
“是有点。”于里昂热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我有一计……”
于里昂热的话语淹没在船头小屋的浪声中,月光洒在海面上,照出一条银色的蜿蜒道路来。
明日,就会有一条船顺着这条路,驶回艾欧泽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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