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佳的古典音乐入门演出之一，还有大海象：略记魅影四重奏（Quatuor Anches Hantées）的现场

文：张可驹

说起来，一场四重奏演出为什么会非常适宜古典音乐的入门聆听呢？首先，这不是弦乐四重奏，而是单簧管四重奏。

来自法国的魅影四重奏集合了四位单簧管演奏家，2026年7月8日，欣赏了他们在上海的首秀，地点：上海交响乐团演艺厅。

他们这一轮演出的标题是“无伶歌剧”，顾名思义，就是用单簧管四重奏的形式呈现很多歌曲音乐的改编曲。

这样的思路由来已久，你可能也不时看到木管重奏呈现的莫扎特歌剧改编曲，或单簧管独奏演绎歌剧咏叹调改编曲等等。但往往都是在唱片目录上，现场聆听的机会甚少，至少在国内是如此。

我们有时感到小提琴或中提琴的演奏效果接近人声，其实很多管乐器亦然。单簧管是音域宽广，表现力尤为丰富的管乐器。由单簧管四重奏的形式，无论演出乐队作品（歌剧序曲，舞蹈音乐），还是咏叹调的改编曲都别有风味。

法系的管乐演奏，正如法派的钢琴和小提琴一样，也有其深厚传统。魅影四重奏体现了单簧管家族的丰富性，包括高音单簧管、巴塞特单簧管（莫扎特热爱的乐器）和低音单簧管。该组合呈现乐队作品的改编曲，音乐形象鲜活有力，恐怕在管弦乐的想象方面，会超过弦乐四重奏的改编。

但为何说，这是特别适宜古典音乐入门聆听的现场？原因就在于演出有高度的娱乐性，一种不降低艺术品质的娱乐性。

人们对于古典音乐聆听入门，尤其是通过现场聆听入门常有很大的误区。两种常见的误解，一是认为这就是单纯的严肃的聆听体验；二是为了吸引想要入门的听者，认为可以在艺术品质方面做出过多妥协。

但这都是不可取的。当下人们视为绝对严肃曲目的弦乐四重奏，可能在作品诞生的年代，很多也成为朋友之间的音乐社交。而一旦降低经典艺术的品质、品格，人们所进入的也就不是这种艺术的世界，而只是面对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魅影四重奏演出的魅力，在于它就体现出室内乐本身的魅力。

某些改编似乎挺通俗，将著名咏叹调在四重奏的语境中呈现。但他们的演奏一方面完全突出这种管乐器的音色美，就是愉悦迷人的聆听体验；另一方面，每一位成员都表现出高度的自发性，真正有一种“玩音乐”般的此呼彼应；还有一方面，就是他们对于改编曲的原作相当熟稔，知道该用怎样的风格来表现？

这样的演出并不高冷，大概任谁坐在台下都会感觉好听。与此同时，这样切实把音乐娱乐的趣味表现出来的室内乐演奏，在当下是珍贵的。

表现歌剧的序曲，无论是《吉普赛男爵》还是《鲁莎兰与柳德米拉》，该组合热热闹闹的演奏中，对于不同作品标志性的音乐韵味都把握到位。

表现莱哈尔《朱迪塔》中的《我的双唇那火热的吻》，魅影四重奏把握轻盈的抒情声线与华丽乐段，以及在二者之间切换的从容，显明他们确实知道演出轻歌剧是怎么回事？

瓦格纳《纽伦堡的名歌手》中的“获奖之歌”，或是柴可夫斯基《叶夫根尼·奥涅金》当中连斯基的咏叹调，由伟大的歌唱家来呈现的魅力是无可替代的。但在单簧管四重奏中，这些经典篇章的抒情性得到更轻盈的体现，由四声部呼应呈现那充满魅力的声线，也是另一种美。

普契尼《曼侬·莱斯科》第三幕前奏曲的改编曲中，魅影四重奏真正呈现出普契尼式的大抒情优美声线，不仅旋律优美，更有感染力。暗示主人公悲剧命运的部分，第一单簧管奏出激情演绎。

马斯涅的《悲歌》，蒙波的《唯有鲜花在你之上》都让我们看到，表现法国—西班牙一脉的抒情神韵，法系团体终归还是有得天独厚之处。

这样的演奏，大概从未接触古典音乐的人也不会拒绝其中的纯美抒情。而这样自然而然，就能将音乐表现做得相当到位的句法表现，在当下的古典音乐舞台上诚然可贵。

最后一首作品，是四重奏团的巴塞特单簧管演奏家贝特朗·洛德创作的《犹豫的海象》。没有任何现代作品的晦涩，非常热烈迷人的旋律，融合爵士乐风的奏法与律动，幽默的假结束设计，还有单簧管以独特的发音模仿大海象的嘶鸣声。

绝对是意外惊喜，期待之后再听这个组合的演出，届时“大海象”这样的作品要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