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三位土耳其女作家
起因是土耳其所有书店都在显眼处向我推荐帕慕克,而我实在读不下《纯真博物馆》。事实上这本书十分通俗好读,堪比金庸小说。但我受不了他开头对与十八岁女孩做X的描写(主人公是三十岁男),到了第三章又开始写这位年轻女孩短裙下的双腿,以及主人公和未婚妻(另一个性格不明的女孩)在办公室做X的细节。读完三章我实在难受,我想读点真正的女作家。
很快我发现了一位被大量译成英语的女作家,在书店不难找到她的书。我随便看了一会,说实话我认为她写得一般,而且用土耳其经典元素向西方文学奖讨巧的嫌疑太强。
于是我在码头边的一家书店里与AI认真探讨(通过拍书架上的照片问ai这些人都是谁都写了啥),选了几位我认为自己会喜欢的土耳其女作家。她们几乎都没有被译成英文,但她们的故事或人生吸引了我。
我今天用翻译软件读了一部分,决定推荐给需要的人(可能是和我一样觉得帕慕克实在太老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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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eray Şahiner
从新闻记者转行的作家,《Antabus》这本从新闻的视角讲起:
有一天“我”正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读一则新闻: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跳了楼。“我”与护士闲谈,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自己之前交谈过的一个隔壁病房的病人。
这时视角中断,切换到死者的视角:
“那时我还不是一具尸体,我还是一个女人。”
死者开始用冷静的口吻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丈夫打我的时候会拉上窗帘”“护士好天真,不知道我念着的名字是谁,擅自揣测我有一个情人,希望那个情人来救我”。
这个作家至今没有英译本。
2、Tomris Uyar
我买的是她的短篇小说集《丝与铜》(İpek ve Bakır)
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作家。她把大量欧美文学(伍尔夫、博尔赫斯、曼斯菲尔德等)译入土耳其语,但至今没有一本自己的书被译成英文。这并不是因为她写得不好。我认为主要是英语世界的傲慢,以及太多关注度都给了帕慕克那样的作家。她从七十年代写到九十年代末,一生写了十余本短篇小说集,是写"身为女性的压抑"的高手。因为她的语言大于情节,我不总结剧情,只摘录几段:
《七月》
"她看见自己从一段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手握在母亲手里。小小的指甲被啃得残缺不全,脏兮兮的;污垢曾被铅笔尖一点点挑出来(妈妈,别挖得那么深,会痛)。指甲边缘的皮肤已经结成深黑色的痂,〔指尖泛着枯涩〕,拿东西时手会轻轻抽动,隐隐作痛。
不过没关系,藏在母亲掌心里,别人看不见。
……
夏天——至少那几年——意味着:自己的手在母亲手里;傍晚带着海味的空气;〔名叫"傻子"的〕小店旁的餐馆;通往码头的小路。"
《角落里》
"老人从盛水的玻璃碗里取出自己的假牙,轻轻甩了甩水珠,然后用颤抖的手指把它放进嘴里。
一会儿就得开口说话了。
老人把镜子举到嘴边。每天早晨戴上假牙,每天晚上再摘下来。嘴角两边的伤口越来越深,几乎连在一起。她仔细端详那些发红、发痒、缺乏生气的伤口。这张嘴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嘴了。
她张开嘴:啊——啊——啊。
声音顺着两排牙齿滑过去,也从那些伤口之间流过去。"
《宾客》
"其实这六年来,我没有真正想念过她。只是偶尔会想起她的脸。如果愿意,我们完全可以从六年前停下的地方继续聊下去——这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我们谁也没有刻意寻找过彼此。她笑着,想把我们之间那一点距离感消除。
她说:'快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我回答:'没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真正完成任何一个愿望。'"
3、Tezer Özlü
她是三人中唯一有英译本的。她比帕慕克早生十年,和帕慕克同时活跃在文坛。帕慕克90年代就有英译本,而她唯一的英译作品比帕慕克晚了四十年。《Cold Nights of Childhood》2023年才出版,译者恰好是帕慕克的御用译者Maureen Freely。
我买了本她的演讲书信选集《为了承受人世》,节选一段她的演讲:
“为什么要写作?
因为世界充满痛苦,所以才写。
因为情感无法承载,所以才写。
摆脱人的卑微,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但只要有一次真正超越了这种卑微,人就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
写作,就是为了把这种掌握告诉另外一两个人。
(或者,仅仅是为了向自己证明。)
因为,人的自由,是从成为自己世界的主人开始的。
能够成为自己世界的主人,就能把痛苦变成激情,把缺乏爱的生活变成持久的爱。
我就是通过文学学会成为自己世界的主人。
我非常喜欢三位作家。他们仅仅几句话,就准确说出了我为什么写作,也准确表达了文学创作最初的冲动。所以,我想引用他们。
伊塔洛·斯韦沃《泽诺的意识》:
"永远无法真正安静下来,大概就是我的命运。"
切萨雷·帕韦塞《月亮与篝火》:
"后来我才明白,人说话并不是为了说'我做了这个、做了那个、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而是为了发展自己的人生观,为了理解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娜·巴恩斯《夜林》:
"看啊,她来了——灾难之母。
她奔跑着,试图把整个世界都一起带回家。
真奇怪,
当一个人开始探索的时候,
他竟会发现,
自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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