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尼古拉斯·科伦指挥英国极光管弦乐团演绎莫扎特。这是这支在演出形式和诠释风格都另辟蹊径的著名乐团首度登临上海。开场杰西·蒙哥马利《扫弦》,在紧凑多变的旋律中,乐队扫弦借由呼吸与肩肘的同步所展现出的均匀感,如碎玉抛洒。随后渐趋舞蹈性的节奏驱动下,乐队依旧以轻量化的织体,展现出一种低调克制的庆贺。随后莫扎特《d小调第二十钢琴协奏曲》,由中国新生代钢琴家王丽雅钢琴主奏。王丽雅全场闭目凝神,以深情的呼吸与敏锐的触键,弹奏出颗粒清晰且线条锐利的琴音。第一乐章整体明亮的基调中,王丽雅的琴声如棱角锋利的冰滴,低音八度跑句如冰凌划过冰面,技术把控和力度均匀上几乎无可挑剔,弱奏尤为出色。在科伦简略的引导下,乐队以较慢速度与较低的弦乐厚度铺陈。但王丽雅技术娴熟之余却有弹性不足、情绪平稳所带来的机械感——颗粒之间缺少粘连的情感粘合剂,仿佛一串珍珠被整齐排列,却看不见串联它们的丝线。第二乐章浪漫曲,乐队弦乐更显浓郁,与轻盈的钢琴相辉映,展现得极为动人。然中段咆哮式的不安情绪中,王丽雅以同样轻盈剔透的触键,雷云压顶的沉重感在她指下消散为一阵透明的雾气,令莫扎特这一最具戏剧内核的段落完全落空了。第三乐章回旋曲的快板部分,王丽雅快速跑句中情绪稍有跃升,但依旧控制在极小的振幅内。整体而言,莫扎特小调特有的忐忑、抗争与瞬间的释然,被王丽雅过于扁平化的处理磨去了棱角,令人感觉欣赏的肤浅于表面的情绪,而非正在倾诉的灵魂。返场王丽雅加演了阿尔韦尼斯《回忆》。下半场莫扎特《C大调第四十一交响曲“朱庇特”》,乐团除低音弦乐外都撤去了乐谱和椅子,彰显其标志性特征。演奏中,每一名乐手都全情投入,指挥科伦的图示反而简略轻松了。第一乐章弦乐极富弹性,并开始显露“放大振幅”的意图,强弱对比和节奏脉动拉得非常宽,且将莫扎特音乐毛孔中的每一份热情都充分点燃,情绪高亢激昂,复调结构如同建筑骨架般清晰裸露。管乐宏大的图景甚至有几分理查·施特劳斯的格调。第二乐章行板,西西里舞曲节奏还是保持住了典雅,但依旧还是沾染了晚期浪漫派的抒情惯性。第三乐章小步舞曲,科伦刻意突出了三声中部的中提琴旋律。终章赋格中,乐队可谓将振幅拉至极限,乐句间的收缩与释放缺乏古典主义应有的弹性比例,反而更像音乐永恒乐团那种将古典织体灌注以浪漫晚期式浓烈情感的标志性手法——但极光乐团在力度骤变时的声部融合度以及情感说服力尚不及后者,可谓低配版“音乐永恒”。最终返场,乐队走向看台的不同区域,上演了“杜比全景声”版下半场第四乐章的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