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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罪》 正文完结章——11

“阿舟”，杨棠生隔着单向隔音玻璃，看到审讯室里的人。
双手戴着手铐，已经换上受审服，坐在那里一语未发的杨棣舟。
警员带着刚受审完的犯人回临时监禁处，在铁栅栏入口处看到了刑事组的李长官，李长官冲他笑笑说，你在外面等着，接过他手里的钥匙。
犯人跟着李长官走进去，到了自己的监房，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李长官开了门，那人转过来。他先冲李长官点点头，看了眼走进来的犯人，突然叫住要走的李长官，“手铐能不能解开。”
李长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走进来，听到平时为人十分冷漠傲气的杨棠生很主动地说：“你姐在西园的项目我会让人跟着的。”
李治维心想看来私生子的传闻是真的了，只有他姐傻会蹚这混水，他解开了手铐：“生意的事您和我姐谈”，收起手铐，转身走了。
杨棠生看了看监房四周，只有张床垫摆在地上，没有被子，什么都没有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袖口，说：“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我在想办法了。”
“他死了吗？”当事人杨棣舟说着话，看起来比杨棠生冷静些。
摸左袖口是他哥紧张或者焦虑常做的动作，于是杨棣舟笑了笑，坐到床垫上，像是住一晚就很适应这里。
但杨棠生并没有跟随他的动作感到放松，事情失控得他头疼发作，看见眼前人一副笑脸，声音里难掩的怒气：“他迟早会死的。”
杨棣舟点点头，听到他哥走近了说：“但不需要你插手。”
什么东西被丢掉自己身边，杨棣舟低头去看，是那只小小的蝉木雕，他捡起来，“我做和哥做有区别吗？”
区别？杨棠生看着他，问他：“你不是要去美国吗？我不是说过等我事情处理完，就让你去美国吗？”
“不是，哥你从来没有想要让我走”，杨棣舟的声音突然抗拒起来，“哥你让我进集团，不是想我帮你吗？”然而他的语气不是反驳而是恳求，因为他继续道：“我帮你啊，哥，你想要什么，小舟会帮你。”杨棣舟伸手抓住杨棠生的西装裤脚，好像坐在牢里还不够他受的，他还可以做的更多。因为他想要杨棠生永远是港城杨氏的大少爷，如果杨棠生毁掉了杨家，那么杨棠生是谁，他又是谁。
因为如果杨棠生不需要他，他就永远不知道杨棠生想要什么了。
“你是不是打算毁掉杨家的一切，然后连我也抛弃”，杨棣舟破釜沉舟一般地说出口，突然双眼红起来，直起身跪到地上，“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兄弟还是爱人，所以你才说要放我走。”
杨棠生低下头，看到杨棣舟跪在他身前，他仰着脸，有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去，“说要去美国的人是你啊，小舟。”
“就算毁掉了杨家，我为什么会不要你呢？”
杨棠生这么说着，感到喉间满是苦涩，又听到身下的人说：“为什么不会。你不让我插手，不需要我了。你什么都不想要了，那你还会想要什么？”
杨棠生看着他想要的人，眼神空洞又绝望地望着自己，才明白他们畸形而错位的爱。
他说：“小舟你不是爸的儿子，我们根本就不是兄弟。”
杨棣舟一时愣住，转而双手颤抖着放开了杨棠生，片刻后喊道：“不可能！”不对，不对，杨棣舟想不对，不是这样的。但杨棠生又重复确证道：“你不是我弟弟。”
恐惧，他看着杨棠生，不明白这一切。他不懂杨棠生了。杨棠生从来不说我不喜欢我不要，也不说我想要我喜欢，他就在杨家那座旧沉沉的老宅里，按着众人左右揉捏的形迹长大，变成如今沉稳可靠，行事不显露内心。但他对杨棣舟总是最好的。长大后杨棣舟发现，杨棠生会帮他吃掉生活坏的一面，像咬掉苹果坏掉的那部分，然后递给杨棣舟一颗缺掉一口的苹果。杨棣舟知道，生活永远是不圆满的。他很好奇，为什么杨棠生要替他吃掉那一口，是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是他的阿舟，是他最好用的刀。
可如果他不是他的弟弟，不是他最好用的刀，那么，杨棣舟问：“那我是谁？”
杨棠生蹲下来，抹掉弟弟眼角的泪水，“杨棣舟。你是杨棣舟。我没有要抛下你。我不是说过了吗，小舟去美国我也去美国。”
应该自由的一叶扁舟，杨棠生以为是自己不肯放他自由，到头来发觉害怕被抛下的何止他一个人
他抱住杨棣舟，以最大的力气抱住对方，小小的蝉木雕掉落在一边，杨棣舟回抱住他。就算彼此已紧紧相拥，依然需要语言的爱来确证彼此的唯一。杨棣舟说：“我爱你，杨棠生。”杨棠生说：“我爱你，小舟。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没有任何罪名可以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