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陈自习的两次身份强调很有意思。
在年少时,强调自己是“侠客”,自封玉山君。回春堂的小少主和大夫身份一样,象征着背后的家族出身。年少的陈一定急迫地想要摆脱这些,他不喜欢命运的安排,他想让自己成为“我”。
在春蚕山庄遇到江,也许是他第一次主动愿意承认自己是“大夫”。第一是彼时彼景他需要这个身份,第二是闯荡江湖,遇到真正的大侠了,侠客应有的武艺他比不过,可是侠客所没有的医术他恰巧擅长。于是狐狸尾巴得意地翘起来,他开始觉得“大夫”有用。
时间线来到小瓜四五岁时。中间数年二人交游如何不得而知,但这时陈已经能淡然自称,“我不是大侠,我是大夫”。彼时陈已彻底放下侠客的身份。
这也许代表着,在滹沱之战之后,他经历人生巨变,在自我身份的选择上也有所改变。开场动画中,他的扇子尽显少年人的锐气,“沧浪之水,只可濯我足”。而身为家主的陈,气质上变得沉稳内收,“沧浪之水,可以濯我足”。
侠客和大夫,对于陈来说,不仅是两种身份,也是两个命运的选择。中渡桥后一年,陈家巨变,他不得不肩负起家中重担,从此与侠客告别,成为大夫,成为家主。他也将告别自己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也许从前说自己是大夫尚有开玩笑耍赖皮的成分,从当上家主的那一刻起,他便对外只称自己是大夫了。
大哥陈子真说,自己是清流,容不得沙子。而陈自习是浊流,哪怕有万种艰险,他也能以旷达的处事态度,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也许这正是他能带领回春堂在乱世之中生存下来的原因。于是因此,他从侠客变为大夫,哪怕这会让他本人感到痛苦。
那陈自习心中的侠客是什么样子?初到杭州的追逐战,陈叔让小瓜多读书,说,“大侠,要多读书”。他又说,让小瓜在江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后来又说,“倘若你不守规矩,那就不是回春堂的朋友,只是陈自习的朋友了”。倘若在我身上无法实现大侠之梦,那小瓜努努力去实现吧。那么,在陈看来,大侠就应当自由如同来去的风,而不是被家族、被病痛、被责任、被规矩束缚在一座城中。于是,陈自习自报家门时,不再称自己是侠客。哪怕徒弟说,江湖中有名的侠客,师父确为其一;哪怕世人都觉得他是,他也觉得自己不再是了。
事实上,陈自习做得非常好。在“大夫”身份代表的回春堂上,他扩大势力、体恤民生、培养继承者、建立完整的君臣佐使体系。在“侠客”身份上,回想得起来的,也只有和挚友相伴的江湖三年时光了。
如何叫人不苦闷呢?这时便要想起一个尚未在当时时间线出现的苏轼。苏轼被一贬再贬,诗词中表现得旷达超脱、随遇而安,陈和他如此相似。但谁能说他们心中不苦闷呢?唯有不断以乐观的态度应对人生,自嘲自己不过是个闲人、大夫,才能在残酷的命运里生存下去。这是他们的处世智慧。
提到苏轼,又觉得两人还有一个相似点。苏轼睡不着,会去哐哐敲张怀民的门。喂?怀民?你也没睡呀,一起出去散步吧。如果江在这里,恐怕陈也会月夜打扰,直接把门一推,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喝酒去吧?
可惜友人不在身侧,一腔苦闷无处倾诉。为高位者,更是不能让人猜出心中所想。唯有月夜泛舟,大醉而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