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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医院门口急刹停下时,雨水顺着车顶哗地倾泻下来。原炀抱着顾青裴推开车门,脚刚一落地膝盖就软了一下,他咬着牙稳住身形,怀里紧搂着那具几乎没了温度的身体,三步并两步往原家的私人医院冲。
"快点!"他的嗓子劈了,喊出来的声音带着血味。急诊大厅早已待定好的护士推着担架床迎出来,原炀把顾青裴放上去的时候,手指还死死扣着他的肩膀不肯松。
护士掰开他的手,床被推走的那一刻,他看见顾青裴的嘴唇已经泛出了灰白色,垂在床沿外的手指松松地蜷着,一动不动。
原炀跟着跑了几步,被挡在了抢救室门外。门在他面前合上,那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像把什么彻底切断了。他站在原地,浑身还在滴水,黑夹克上的雨水顺着衣摆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里跑来跑去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谁都没多看他一眼。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抠进手背的皮肉里,他感觉不到疼。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次,一个护士匆匆跑出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又跑进去。原炀猛地抬头,刚要站起来,门又合上了。他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白得刺眼,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仪器的滴答声和什么人急促的指令。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托着顾青裴的后脑勺,能摸到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肤下面细小的骨骼,还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指缝间的触感。那双手刚才还隔着衣料碰过他的肚子,底下安静得过分,什么都没有动。他当时就在想,不对,不对,那个地方不应该这么安静。他在顾青裴绑架之前每个晚上都趴在顾青裴微微隆起的肚上逗宝宝玩,里面明明有不小的动静的…
原炀越想越觉得恶心,一股不详的感觉从指尖一路烧回胸腔,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点着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抢救室门口,拳头举起来悬在门板上,终究没有砸下去。他转身大步往外走,穿过走廊拐进楼梯间,在无人的角落里一拳砸在墙上。水泥墙皮簌簌落下来几块,他的指节立刻破了皮,渗出的血珠沿着手背流下来。
他靠着墙仰起头,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让他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到抢救室门口。门开了,护士推着床出来,顾青裴被盖在白色的被单下面,鼻子上插了氧气管,脸色还是那么白。原炀扑过去跟着床走,被护士挡住了:"少爷,请你在外面等,病人现在需要马上送手术室。"
"什么手术?"原炀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他怎么了?"
护士挣了一下,"产夫体温过低引起宫缩异常,有早产迹象,需要紧急手术。你在这等着,一会儿医生会出来跟你沟通。"
手术室在四楼。原炀坐在最靠门的椅子上,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下去。他身上的夹克还是湿的,贴在背上冰凉一片,但他一动都不想动。
刚才把顾青裴推进手术室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始终没睁开过,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墙上那个"手术中"的灯亮了。红色的,一动不动地亮着。
原炀就这么等着,一个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的视线像是钉在那盏红灯上,眼眶干涩得发疼,已经忘了眨眼。
三个小时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绑架那天出门前,顾青裴睡醒后懵懵地让他早点回来,但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有没有再抱抱老婆….
他有点不记得了。
三个小时十七分。手术灯灭了。
门推开的声音很轻,原炀猛地站起来。
医生走出来时手术服的前襟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双手的橡胶手套上全是血,那颜色在白色手套的映衬下触目惊心。他摘下口罩,眉头紧锁着,走到原炀面前。
"你是产夫的家属?"
"是,我是他爱人,"原炀的声音很干涩,”我老婆现在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那表情让原炀后背倏地出了一层冷汗。
"产夫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并发症,有早产的情况发生,目前情况非常不乐观。"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平稳,但原炀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出来是要跟你确认,如果发生了什么——"
医生停顿了一拍,那停顿里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你救大的还是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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