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的高校毕业典礼上的演讲都好人文啊。

中央民族大学的杨宁老师说：“总有人说，中文系的人，都是理想主义者，对现实生活总有一种浪漫化的想象。回想一下大家这些年读过的书，真的是这样吗？《红楼梦》是理想的吗？《呐喊》《彷徨》是理想的吗？《堂吉诃德》理想吗？《骆驼祥子》理想吗？《人间词话》理想吗？

“但凡各位读过的都知道，恰恰相反，经典作品告诉我们的，从来不是‘人生总是美好的’‘生活总是浪漫的’，它恰恰是掰开了揉碎了，给我们看鲜花是怎样凋谢的，古董是怎样破碎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样在时代和命运里被磨损、被改变的。换句话说，文学真正教给大家的，不是逃避现实，而是用一种更细致、更诚实的方式去理解现实，是一整套进入复杂现实的能力。”

“为什么想讲这些？因为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文学，我们比谁都清楚，文学史上那些真正动人的、让我们过目不忘的人物，很多恰恰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你们想想看：孔乙己、阿Q、祥林嫂、贾宝玉、哈姆雷特、安娜·卡列尼娜、聂赫留朵夫、桑提亚哥、觉新、孙少平……他们哪一个是人生赢家？没有。文学从来不是只写胜利者。文学尤其关心那些犹疑的、受伤的、失败的、在泥泞里挣扎着站不稳的人。文学让我们知道，人生不只是成功学能够解释的。一个人的价值，也绝不仅仅由最后的结果来证明。“

北京大学程乐松教授的演讲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说：“关于社会性竞争惨烈程度的想象性焦虑，让我们陷入了对失败的深切恐惧中，在对正面反馈的过渡预期中，将所有的日常都当作失败人生的明证。进而沉溺于‘开始真正的生活’的自我期许，忘了我们实际上已经在生活之中了。“

“我们不能因为精致的景观，而否定身边的真实。更不能在面对生活的时候，始终处于配不上与不值得的死循环之中：所有真实的生活都是人间不值得、所有想象出来的理想生活都是恕我配不上，进而认为自己与幸福之间的唯一障碍就是当下的自己，所有脚踏实地的真实生活，不过是稳定且毫无价值的一事无成。“

“生活是葱茏的山谷、粗糙的地面，不是爽感丝滑的体验清单、抽象的成功人生地图。生命也不是与世界的交易，不存在被臆想出来的、付出与回报的等价交换机制……在共同的生活中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心灵道路，在众声喧哗中坚定前行，这是哲学交给我们的终生命题。无论人生如何转场，我们都是互相属望、互相鼓励的同路人。吾道不孤，大抵如此吧！“

还有华师大的文军教授，讨论的问题更具体一点，是有关AI和人。AI越来越像人，但是人越来越像被抽走了思考能力的空壳：“我们从未如此孤独，孤独到要靠AI来确认，我说得是不是有道理。“

“同学们，未来一定有这样的时刻：报告写不出、决定做不出、迷茫无处安放，这些我们都可能回去问AI，这没有什么羞耻。但请在这个时候，留出一片不被外包的领地，让那里生长着你的判断、你的疑问、你的愤怒、你的悲悯，和那些不合时宜的坚持。”

“愿你们在被算法切割的世界里，依然敢于做完整的人；愿你们在用效率衡量一切的喧嚣中，依然愿意去做无用之事；愿你们在所有人都求快的时刻，依然有勇气慢下来，蹲下身去看那些被速度抛在身后的人。“

给我的感觉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我不能祝你一帆风顺，因为我们都知道那太难了，一帆风顺像一句轻飘飘的假话。我只能教给你最笨的方式，教你怎么感受世界，怎么保全自己。尽量坚持得久一些，珍惜自己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质，尽管一路上有很多人告诉你它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