粲然
26-07-06 22:57 微博认证:作家,出版《骑鲸之旅》等

#最害怕的时候我把孩子拉黑了#
经历过深度抑郁或ptsd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如捧沸水行于闹市。在很长一段时间,你把控得很好,力道均衡,和周诸人毫无不同。但下一刻,某种悬于一线的事物崩塌了。世界如沸。你被心魔践踏于脚下。
车祸后第四年,身上伤口都愈合了。我过上很节制的生活。吃睡都好。每天站桩。一切好像回到正轨。
前不久一个深夜。那个夜晚起了风。
后来回想。起因仅仅是起了风,我凑巧走过楼道,听见风声汩汩。
我停了一会,想着米尼还没回来。他去的地方,回来打车要经过一座跨海大桥。
到这个时候一切还很正常。我回了房间,把衣服晾好。又看了几页书。偶尔听见风声越大。
夜深了,也并不十分深。就是十点来钟。
有一会,我给孩子打了电话。可有可无的电话。就是妈妈闲来跟孩子唠嗑。什么“晚上开心吗”“看着点时间”“我们这里刮了好大风”之类。但他没有接。
我又拨了一个
又拨了一个
又拨了一个
又拨了一个
。。。
然后,开始不自主地发抖和流下眼泪。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事了。我保证。漫长的四年,起码最近一年,我以为自己对心魔早已胜券在握。我已经学会彻底放松自己的脊背、手臂、脾胃、喉咙、眉毛和肛门。静坐时我发自肺腑地喊“哈!”静站时可以闻到很远的花香。我甚至学会了问卦和五行,还有一点点占星。我可以和无常对话,完全相信走在斑马线上被撞飞、看着孩子飞出去二十米是小概率事件。这个世界既安全又可信任。
——-不不不。以上的话都是自我谎言,我做不到。心魔一秒钟把我掀翻在地。
实际上,这个起风的深夜,孩子重新和我建联,坐车回家,不过半小时时间。但我又被摄魂怪干翻了。我裹着被子,和自己无数恐怖幻想裹在一起,它们在我脑海里尖叫如沸,我无可奈何。
最害怕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把我孩子拉黑了。
“可你为什么拉黑我呢?”事后,在没有风也没有黑夜的一个白天,孩子炒了一大碗土豆丝给我吃,挨在我身边,胖胖的脸,认真问我。
“我觉得拉黑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大口大口吞着土豆丝,说:“我就想做一个,想做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我说。
简单的实话最为艰难。我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可是,一个妈妈怎么可能拉黑自己的小孩呢?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阻止恐惧,就不去爱了。”我说。眼泪流到脸颊,就用力擦掉它。
“哦。”孩子说。“我想想。”他带着斯里慢条的孩子气说,“其实这次发作。原因很复杂的。比如有风,比如我没接到电话。比起一开始看到我流鼻血就发作,粲然已经很了不起啦!特别特别了不起。”
我负气擦着脸,把眼睛和脸搓得通红。“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偶尔我还会是pdst。但这是我的事,我的情绪、我的不安全感。不是你的。我尽量不打扰你。”我说。
有一会儿。夏天近午阳光把我们俩搞得暖烘烘的,我们谁也没说话。
“平时阳光灿烂,什么事都笑着扛住的粲然,是‘阳’面。终于发作的粲然,在黑夜里怕得发抖的粲然,就是“阴阳平衡‘。这样做很好。终于哭出来很好。下次我炒更好吃的土豆肉丝给你吃。”孩子笃定的说。
这是车祸后第四年。我还会害怕。
但孩子长大了。
我吃到很好吃的炒土豆丝。
这个世界。是不是我们车祸后想象出来的世界呢?我至今仍然搞不清。
但没有关系。一起经历心境新的阴阳平衡。
这就是我和米尼的无畏布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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