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精神世界里，是需要代理商的。需要一个大师，一个法门，一个咒语，一个仪式。你做了这件事，你就安心了。基督教有告解室，佛教有念佛号，儒家有祭孔。你做了这些动作，心里就踏实了，觉得跟那个至高的东西连上了线。

这套模式运行了几千年，因为它符合人性。你不需要真的去面对那个最高的、虚无的东西。你只需要面对中间商。中间商会告诉你：你念多少遍经，捐多少香火钱，做多少功德，到什么地步算你及格。

王阳明把这些中间商全裁了。你的良知，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准则。不需要孔圣人给你打分，不需要佛祖给你印证，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告诉你，你到没到及格线。你心里那一点光，全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是解放。但你想过没有：自由裁量权全部还给你的同时，责任也全部压在你肩膀上了。从前你做错事，可以怪师父没教好，怪经典太难懂，怪这个时代诱惑太多。现在你怪谁？标准在你心里，你瞒不了任何人，更瞒不了自己。你每一次犯错，都是明知故犯。你每一次堕落，都是在清醒地看着自己往下跳。

这叫良知的绝对责任制----是巨大的压力。很多人其实并不想负这个责。他们宁愿当学生，宁愿有人给他们画一条线，说：“别想出这条线，你就是好学生。”他们可以在线内安全地活着，理直气壮地说：“我该做的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