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矛盾后会不知道怎么办是正常的。离家出走被夏以昼抓回来也是正常的。

事情的起因是你看到了那张调队申请书，知道夏以昼毕业后计划从天行调回临空工作。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因为谁——现在奶奶身体不好，你又马上升学，他放心不下。

于是你们和平常一样，各自站在自己的角度发表对这件事的观点。

你觉得临空很好，可天行同样很好。那里有更大的平台、更好的资源，也有夏以昼这些年一步一步拼出来的成绩。你不希望他因为任何人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未来。

夏以昼告诉你，他考虑得很清楚。

蒋飞站在旁边，一开始还能插两句话缓和气氛，后来眼看着你们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肯退让，只能头疼地来回劝。

从某一句开始，这场讨论还是慢慢变成了争吵。

你说不过他，说不需要他，夏以昼被气笑了，反问你不需要他需要谁。这样一个问题问出来。你其他口不择言的话也说了出来。那绝不是你的本意，看着夏以昼的表情你就知道说错了。

夏以昼吐了口气，没有回以同样的内容。他说：“我们都冷静一下。”

“哥哥，我……”

“我没有生你的气。先这样。”

你抿唇，想要去解释，可你觉得夏以昼那副样子让你心里也堵得慌。

难得来天行找他却变成了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很快生出了想要离家出走的想法。倒不是想威胁夏以昼，只是不想呆在这里，仅此而已。

除了夏以昼这里，你还可以去哪呢？你和夏以昼没有过很大的矛盾，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他对你的包容从来没有底线，很多时候甚至到了纵容的程度。无论你犯了什么错、闯了什么祸，他第一反应都不是责怪，而是先站到你这边，再慢慢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思来想去，你拜托了蒋飞哥，想让他给自己订一个酒店，什么标准的都可以，只要不告诉夏以昼。

蒋飞答应的有些犹豫，反复强调要和他保持沟通，最后咬牙给你订了房。

夜黑风高，夏以昼还不在家，正适合离家出走。直到车开到酒店楼下，他还在劝你要不再考虑一下，你拒绝得很果断。

结果显而易见。

这之后再过了一个半小时，夏以昼和蒋飞一起出现到你面前。半点预告都没有。

夏以昼只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开门。】

就这两个字，别的也没有了。据蒋飞后面回忆，夏以昼是刚回家就发现你行李清空，他第一反应是你坐车回了临空，与此同时又传来消息说去临空的车遭遇流浪体袭击。他当场就要往外冲，蒋飞匆忙拦住他，被他看出了不对劲，当场就把酒店的事招了。

第一次离家出走只出走了一个半小时。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感受到了夏以昼前所未有的低气压，比吵架那天更盛。

“谁教你不打招呼跑走的。”

你想说点什么，攥着衣角：“我……”

“是因为那天吵架是吗？”

夏以昼没让你说对不起：“我先和你道歉。那天说冷静，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

夏以昼再一次成为了先低头的人，似乎所有事情，他都愿意先退一步，先朝你伸出手。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腕骨，你注意到他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攥什么东西攥得太紧留下的。

“……又不是离婚，还要什么冷静期。”你知道他肯定比嘴上说的还要担心自己，心里又酸又胀。

蒋飞嘀咕：“离婚不离婚不好说，但说不定你哥还真想结婚呢……”

夏以昼瞥了蒋飞一眼，蒋飞只好闭嘴说去外面等着，谁叫他还等着被算账。

你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里：“而且我是怕你生我的气。”

你真的没办法面对夏以昼失望的眼神，可正如前面所说，夏以昼在你面前从来都是先做什么的人，他总能明白你在想什么，这让你也很少主动去解释。

“那天不是都和你说了，我没有生你气。不要胡思乱想。嗯？”

夏以昼这样的回答比他生气还让你想哭。

面对责怪的时候，还会下意识竖起浑身的刺，想要辩解，想要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心。

可面对毫无保留的包容和温柔，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更多，连眼泪都变得不受控制。

再开口时，你的声音很带着浓厚的鼻音：“我那天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因为我改变什么……可我好像自以为是做了不对的选择。”

冷静下来之后你也在替夏以昼想——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权衡利弊。以他的能力，回来后肯定也能够发展得很好。而且你凭什么决定对于夏以昼来说什么最重要…虽然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你怎么就能说那不是他想的呢？

夏以昼说：“哪有什么对不对的选择。哥哥也全部都是私心。”

而且是暴露出来会让你有负担的那种私心，他要怎么才能够让你明白。

你哽咽着抬头，声音一抽一抽的：“你还能有私心？”

在你的眼里，夏以昼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私心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前，替你承担所有后果。

你觉得他又在这里逗你。你就这么好骗？

夏以昼喉结滚动，被你这反应逗笑了。

他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嗯。全部都是。哥哥也总是做错误的决定。”

没有人要求你们一定要做什么好不好的决定，哪有真正不偏不倚的选择，无非是看每个人更考虑什么罢了。但那时你显然还没那么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你不想让我回来，我就不回来继续在这边。我回来也只是想多见你。”

你没想到他是这个理由，和你预想的完全不同。

“就这样？”

“嗯，就这么简单。”

夏以昼去旁边给你拿擦眼泪的纸。

“还不如让你讨厌我。”

“什么？”

夏以昼垂眸，弯腰，又用指腹替你擦去眼角的泪：“哥哥不想让你哭。”

要怎么说，他每晚都会在你房门口站着，今天回家的路上还特意去买了你上次随口提过的蛋糕，想趁你回去之前和你好好聊聊。

“.......”

你攥住他的衣角。

“你要是想见我的话，可以我来找你不是吗？哥哥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也一样，很愿意为了你做什么的。不需要回报。”

夏以昼擦眼泪的动作顿住，他轻轻弹了一下你的额头。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为了任何人，把自己放在后面。哥哥也不行。”

“为什么哥哥不行。”

“没有为什么。除非你又想气我。”

“........”

“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希望你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把你的奔赴，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再这么做。”

虽然你真的这么做了，他会很开心就是了。夏以昼承认。长大了的小鸟首次飞行的目的地是他所在的地方。

方向这种东西，一旦偏了，后面就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回来。

“那我永远也不会比你大啊。”你捂着额头，“而且你不就是把自己我放在后面了吗？我想让你留在这，你就留在这。”

好不讲道理。

夏以昼目光落在你泛红的眼尾上，将替你擦过眼泪的纸轻轻揉起，转身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是这么说没错。但从某一种角度来说——”

“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认定的准则。毋庸置疑的答案。

“因为你是哥哥吗？”你吸了吸鼻子，“……讨厌，哥哥就了不起。”

夏以昼像是没听懂你的话，又像是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顺着你的话漫不经心应道。

“嗯。哥哥就是了不起。”

就当他真的是因为这个身份吧。反正对夏以昼来说，从来都不是哥哥这个身份让他做出了这些选择。

至于究竟是哪些事情是他这一生最珍视、最舍不得放手的东西。你总会知道的。

#夏以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