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美国又留下了什么呢？一个对美国感到幻灭的朋友，在长长的议论之后，如此发问道。

“好莱坞。”我即刻答道。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笑笑，就好像自己刚刚确实讲了一个机灵的笑话。

确实，电影算什么呢？那是一个没有也无所谓的东西。但它奇异地存在了，发出奇异的光辉，不断地眩晕我、崩溃我、更新我。它轻易地宣判“自我”的概念为无效，解除了一切话语徒劳的武装。什么人生的道理，什么社会的批判，什么历史的纪录，忽然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因为，电影并不是能总括在文化之中的东西。

但我只能装作自己在讲笑话。在朋友面前，我能说的一切岂不都是泡影。人生的泡影。但朋友的现实（以及我眼前的现实），不也如同泡影一般。把百年来的泡影汲取到自己的身体内，然后像在海洋里游泳的鱼一样，吐出一个个易碎的气泡。

反正所有鱼都会死，所以到头来大家也都只是活着，并没有什么分别。但看电影的鱼总会徒劳地偏移那么一点点，把百年来的泡影，在自己的化石鱼骨上留下那么一点点痕迹。